只是听人大概上说一遍,都觉得辛苦异常,更别说亲自将这段行程走下来了! 谢元德离家数年,也是最近才有了家里边详尽的消息。 知道妻子叫人把家里给收拾出来了,他“嗐”了一声,说:“不用。你给找处……” 他眉头皱着,犹豫了一下,又摇摇头:“尹安节说我娘身边有个相好,估计她也不想跟我们住在一起,还是等他们到了再说吧。” 谢夫人从善如流:“好。” …… 谢元德等人虽是快马加鞭回程,沿途辛苦,只是回来之后,这夜却也没有早些歇下,议事厅灯火通明,几乎亮到了第二天天亮。 没法子,堆积起来的事情太多了。 大人们都忙得团团转,可小孩子是意识不到外边世界的变化的。 秀柳给他们带了渠州的特产回来,肉松、猪肉脯、甘草金桔、荔枝膏什么的,装了整整一大箱。 除此之外,还有些陶制的器具和毛茸茸的玩具。 她太忙了,忙得没什么时间准备这些。 但因为身份显要,差遣的份量重,所以不需要她操心,就有人给办得明明白白了。 几口半人多高的箱子哗啦啦往房间地上一倒,几个小孩儿全都被幸福给压倒了! 谢星煌、高高跟谢道靖像三只快活的小羊似的,“啪”一下跳进礼物堆了! 陶妈妈赶紧叫他们起来:“仔细硌出包来,也别把东西给压坏了!” 没有一只小羊从地上爬起来。 谢星煌摸了个山楂卷儿,打开外边包装的纸包,美美地送进嘴里开始吸了:“真好吃!” 她自己咬断了舔过的那一截,又叫高高也咬一块尝尝:“酸酸甜甜的!” 高高吃了一口,禁不住眯起眼睛来了:(▽) 谢道靖还在鼓捣一只九连环,暂且顾不上他们。 谢星煌左右看看,忽然间意识到好像少了个人。 咦,谢道安呢? 她抱着一大捧好吃的出去,没见到谢道安,倒是见到了一个熟人。 谢星煌快活不已地叫她:“哟,狗姐姐!” 汪道善:“……” 汪道善头顶缓缓地冒出了三个“???”。 …… 汪道善是来见谢夫人的。 至于为什么来见谢夫人…… “我娘之前给我写了封信,她说,渝州的那个卢四郎,这会儿人就在万州。” ……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夫人如何也没想到,卢四郎原来就在万州。 知道了这消息,剩下的不需要说,她自己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卢四郎一定没有化身为平头百姓,隐身于市井之中。 不然汪夫人怎么能知道他的行踪? 相隔遥遥,汪夫人多半既不知道卢四郎的名讳,也不知晓他的长相。 卢四郎在万州招摇过市了吗? 想必也没有——他又不傻,万州虽还在朝廷的监管之下,但刺史汪槐同谢家的态度,可是很暧昧的。 卢四郎既没有招摇过市,又没有隐姓埋名,那汪夫人是怎么知道他在万州的? 谢夫人猜到了:“卢四郎去投奔了李全节,是不是?” 相较于圆滑到无耻的汪槐,清正刚直的万州别驾李全节,更有可能会对卢四郎伸出援助之手。 汪道善听得钦佩不已! 她由衷地道:“您怎么知道的呀?” 谢夫人笑而不语。 …… 准确地说,这事儿其实并不是汪夫人发现的。 而是李全节之妻李夫人悄悄知会给汪夫人的。 卢四郎的父亲卢君复跟李全节曾是同科进士,两人做官的地方挨得又近,每逢年节,两家都有所来往。 直到先前卢君复从贼,降了谢家,这联系才中断掉。 李全节扼腕叹息:“他卢氏一族世受国恩,卢君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李夫人倒不觉得有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一大家子人呢,总得活下去啊。” 不久之前,卢四郎竟只身往李家来了。 他没有贸然登门,而是在外边悄悄地截住了李全节,不知如何同他分说了一番,之后又被李全节带回到了自己家里收容。 李夫人听说万州的近邻开州正在跟谢家打仗,就觉得丈夫这事儿做得不大妥当:“他说卢家先前是诈降,你就信了?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你?” “谢家今天能打开州,明天就能打咱们万州,你收留谢家要找的人,不要命啦!” “谢家还没打过来呢,你别急着绣降旗!” 李全节气道:“事情尚未明朗,若卢君复真是为国诈降,我岂能置他的遗孤于不顾?” 李夫人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地把这事儿告诉了汪夫人。 她知道,汪夫人跟汪槐的女儿,这会儿已经在谢家那儿扎根了。 而汪夫人之所以敢把这样要命的把柄叫闺蜜知道,是因为对方也有同样的把柄在她手里——李夫人给在外求学的儿子写信,让他去谢家那儿参考了! 作为一个不被容纳进朝廷官场荣誉体系当中的女人,李夫人自觉没有为国朝养士的资格。 卢四郎是忠良之后也好,不是忠良之后也罢,都没什么区别。 谢家如同一只巨大的车轮,眼见着马上就要向着万州这只蚂蚁碾过来了,她总不能为了卢家的儿子,搭上自己和孩子们的命吧! 李全节要做忠臣,那就自己做去吧,反正她要活下去! …… 谢夫人知道了卢四郎的踪迹之后,倒没把这事儿很放在心上,而是就万州的事儿,跟丈夫通了通消息。 “虽说这会儿万州也就差那么一口气了,只是为大局计,我倒觉得,还是别动那儿为好。” 谢元德明白她的意思:“过段时间,我叫庞豹去那儿跟汪槐的人象征性的比划两下。” 这是为了方便汪槐跟朝廷谎报战绩。 什么谢家对渠州、开州呈现摧枯拉朽之事,这都是假的,不久之前,他们才刚跟我打了一仗,落荒而逃了! 薛宝需要有表面上的战绩,才能给汪槐这个义子运作。 而日渐腐朽的南楚朝廷……其实也很需要万州这块遮羞布吧。 有万州在,双方都留有余地,这是好事儿。 只是李全节…… 谢元德眉头皱起,跟妻子说了句心里话:“我还是很想收服他的。” 他们都知道,万州能有现下的人口和田亩,府库算得上充盈,百姓的日子也过得去,李全节是最大的功臣。 他是高配版的康宗尧! 至多就是迂腐了一点。 但是在为人臣这个立场上,谢元德以一方霸主的身份去看他,其实也是不无欣赏的。 谢夫人瞟了他一眼,笑吟吟地伸出食指去,一点他:“你求我,我有法子帮你收服他。” “……”谢元德不信:“你能说得通他?” 谢夫人伸出手去:“赌不赌?” 谢元德心想:为新从不打没把握的赌。 既然敢说这个话,肯定就是有十成的把握。 他肯定会输的。 只是转念他又想,一心只想着赢的人,还娶媳妇干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得赢也高兴,输也高兴才值得。 谢元德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力地点了下头;“赌了!” …… 万州。 时间再倒回到八月底。 授衣假在即,李全节能够感受得到,许多人的心都乱了。 为什么乱的? 为了谢家的公开考举。 好些人都是人还在这儿,魂儿早就飞过去了! 这是光明正大地投敌! 李全节私底下去寻刺史汪槐,沉着脸跟他说了自己的发现:“人心浮躁,局势已经糜烂得不能再厉害了!” 汪槐极力按捺住自己的心虚:“……有那么严重吗。” “有!” 李全节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汪槐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心就提到嗓子眼儿了。 李全节打算说什么,跟我摊牌? 他知道道善在谢家那边的事情了? 他像只上紧了发条的青蛙,紧盯着李全节不放。 李全节对他这样谨慎严肃的态度很满意,当下点了点头,又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万州好些人,今天午后开始正式放授衣假,他们昨天晚上就打包好行李了!” “今天一下值,马上就往谢家那儿去了!” 他义愤填膺:“要我说,刺史大人就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初三那天,设宴吃酒,看看哪些人缺席没来!” 汪槐受不太了他这么大喘气,先擦了擦汗,才慢慢地给他顺毛:“授衣假这么长,多有人早早就定了要返乡的,现下再争执起来,叫这些人如何自处?” 又说:“咱们是什么人物?朝廷大员,难道还怕反贼的一点鬼蜮伎俩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