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洗着手道:“所以这依旧只是个试探,顾郎君的信不要写得太过认真,做这种事自然是面谈更能降低风险。姚孔目收下信若是有意,自会想法联系我,若是无意……那我只能将此事捅到御史老爷哪儿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事儿便大了。 御史监察百官,流内铨一个小小胥吏便敢干涉朝廷授官一事,若是捅到朝堂之上,只怕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便不知顾进士可能扛得住? 顾进士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我等的便是苏娘子的这句话。” 闹大好啊,此事闹得越大越好!那些活得见不得光的蠹虫合该赶出胥吏之列! 见赵女医是会煮汤饼的,苏绯擦干手,去自个屋里拿了笔墨纸砚跟油灯,便站在一旁看顾进士奋笔疾书。 二合一 顾进士似乎想做这件事很久了,因此落笔毫不迟疑,他亦不愧是进士,写起文章来花团锦簇,苏绯在边上看了没两句便悄然走了。 阿奶教的都是些常用词汇,一遇见生僻字苏绯便成了半个文盲,只能乱猜。 “我来罢。”苏绯接过赵女医手上的勺子,在五个碗里各舀上一勺鱼汤,她一边调味一边看向乖巧并排坐着的龙凤胎,轻声问赵女医:“都多大了?” 看着好似不比满姐儿大多少,这夫妻俩日子过得窘迫,孩子却照顾得很干净。 赵女医抿唇笑道:“七岁了。方才瞧见苏娘子家中亦有位小娘子,不知是……” 苏绯笑道:“那是我大哥的孩子,过了年便六岁了。你们今晚回去不方便,便在我家睡下罢。” 赵女医知道苏家人多,定不会有空屋子,他们一家留在苏家用夕食便已很不好意思,还在这睡一晚,心中更加过意不去了。 “不要紧,我们去客店对付几晚便是。” 信交出去总要等个回信,他们回孙家村了心里也不安静,路上便想好了要在内城住几日,为此还动用了留着过年的钱。 跟洗脱冤屈比起来,过年又算得了甚? 这夫妻俩皆是有骨气的人,苏绯便不再劝了,怕孩子饿着,动作迅速地端了两碗鱼汤汤饼放在矮桌上,她笑吟吟招呼两个孩子:“别挨着你们阿爹了,快过来吃夕食。” 顾家这一家子是用过午食才出门的,这会快戌时了,孩子们显然也是饿坏了,捧着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口汤饼入嘴,两个孩子同时发出‘哇’的惊叹,这也太好吃了罢!比阿娘上月买回家的油饼还要好吃。 但他们只敢在心里这样想一想,若是说出来,恐怕会伤阿娘的心。 赵女医眼眶顿时湿润了,她与郎君家中都没有长辈呵护,为郎君科考一事不得不带着两个孩儿一起赶往汴京。 郎君名次靠前,又从一位同年口中知晓去岁年底便能轮到他授官,没曾想去岁无意间进了王家的书铺,因刚正不阿的性子得罪了王家父子,一直等到了开春也没能等到授官……唉,大人受苦不怕甚,怕就怕孩子也跟着受苦。 一碗汤饼竟也能叫两个孩子吃得这样满足,赵女医心中很是愧疚。 然而当她挑了一筷子汤饼入嘴,这丝愧疚顿时没了。 天! 原来不是孩子没吃过好的,而是苏娘子家的汤饼比外头卖的还要好吃! 赵女医性子沉静,这会却也忍不住睁大双眼看向了苏绯:“苏娘子这鱼汤熬得醇厚,里头还有酸味儿,可是用了菹菜?这汤饼的味道实在是妙。” 面揉得筋道,薄厚均匀,在碗中裹了稍浓稠的鱼汤,不知有多好吃! “香罢?”苏绯自个也搬来板凳坐着吃起来,她含糊地说道:“昨儿才做了这道菜,家里人都没吃够,今日这才又做的。你们也是赶巧了,若是明日来,可赶不上这样好吃的汤饼。” 葱花简直是灵魂,鱼汤本就很香了,葱香味被热汤激发,裹在面上送入嘴中,这汤里还放了一丁点儿胡椒,借了一点儿辛味,便更好吃了。 等顾进士写完陈情信,一抬头,发现四人已经吃完汤饼了,四个空碗里一滴汤都没留。 赵女医端起他那碗过来,催促道:“汤饼都快成坨了,郎君快吃,吃完我们去住店。” 汤饼有些坨了,但还热乎。 这暖和的一口入腹,顾进士满足地喟叹一声,便埋头苦吃起来。至于他写好的信,待墨干了苏绯便收了起来。 不多时,苏家人用完夕食,人人端着碗碟进了灶房,彼时顾进士正带着妻儿与苏绯告辞,撞见苏家人,便依次打了招呼,便准备走了。 “天都黑透了,外头又冷,你们俩带着孩子上哪去?”苏三根拉住顾进士,热情地说:“今晚我跟你还有你家大郎去跟皓哥住,叫你媳妇跟女儿与我媳妇睡一个屋。莫走了!” 顾进士哪里肯? 但苏三根是谁,他也是个倔脾气,被王氏骂了几十年还是会乐颠颠在外头捡‘破烂’,他仗着年纪大愣是将人强留了下来。 这一留,便是两日。 苏立武赶着车,陈氏坐在他身边,车里则是堆满了热乎的馒头。到了姚家,原本只陈氏自个进门与奴仆或主家交涉,今日苏立武却跟着一块儿去了。 姚家不过寻常人家,家中养不起奴仆,因而来结账的是姚孔目本人。 苏立武暗暗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姚孔目:“姚郎君,有人托我给您带信。” 姚孔目疑惑地接过信:“什么信还要托你们带给我,他自个儿上门不就——”展信瞧见第一句话,便没了声音。 他皱眉将信迅速看完,便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信封,正想打发苏立武走,却见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来。 “那人吩咐了,姚郎君看完便让我带回去。”苏立武目光纯良地说:“反正您知晓他要说什么话便行了。” 姚孔目:“……” 竟这般谨慎? 苏立武揣着信出门,又揣着信回来了,一进门,便冲进灶房将那封信扔进了灶膛,火舌很快便将信封淹没,只剩了灰烬。 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心落到了实处。 顾进士静静站在灶房门前,突然出声:“苏叔,姚孔目可托你带了话?” 苏立武吓了一跳,他擦了擦头上的细汗,摇头:“未曾。” 那便是还在犹豫了。 顾进士瘸着腿一边琢磨这事儿一边往堂屋走去,他在苏家住了两日也不白住,若是有上门预订蛋糕或馒头的,需要写契的情况便由他上。 至于王氏,苏绯实在忙不过来了,已将自个三门买卖的账目皆交给她来管,这两日她忙着捋这三门买卖的账目。 苏绯之前压根没记过账,王氏往前追溯十分艰难,颇有些自个为难自个的意思,毕竟苏绯只需要她记好往后的账便好。 除了顾进士自己找了活儿干,赵女医也不遑多让,她跟着秦氏与陈氏,总是有活干的。 苏绯惦记姚孔目接信的反应,卖完馒头火速回来了,得知结果后心中不由失望——姚孔目爹味那么重的人,竟这么按捺得住性子? “且等几日罢。”顾进士倒是沉得住气,“我们也不差这几日。” “也是,反正十一月才考校,今日才二十九,不着急。” 赵女医心不在焉地帮忙洗着笼屉,目光数次看向紧跟着苏绯的宋喜乐,苏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注视,扭头问道:“赵阿姊莫不是职业病犯了?” “职业病……?”赵女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何意,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倒是有些。苏娘子,喜乐的病应当不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罢?” 苏绯不过开个玩笑,没想到赵女医还真看准了! 难道说……能治? 苏绯之前觉得喜乐这样的徒弟嘴严实,挺好,但当她知晓喜乐的病是因何而来后便不这么想了。 这孩子还这样年轻,宋厨年岁也大了,不知还能护她多少年,若是能治好,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了。 苏绯赶忙问道:“赵女医可否去我屋里给喜乐诊脉?” 秦氏一听这话,赶紧从旁边的灶台上拿了擦手的布巾递给赵女医:“这活儿我来干便是,你快擦了手去罢。” 虽说喜乐跟苏家人相处的时日短,但苏家人无人不对她心生怜悯,尤其知晓她这是后天造成的之后,更是处处关照她。 赵女医主动提及宋喜乐,本也是动了些心思的,苏绯相邀自然无有不从。给宋喜乐把完脉后,她拧眉对苏绯说道:“她这是情志病。” 苏绯叹了口气,低声将缘由说了,又道:“照顾喜乐的戴阿翁说,这些年她家里人找遍了汴京有名的医者,皆说是情志病,但无论怎么治也没个效果。” 赵女医诚恳地说道:“若非有祖上传下来的针法,我也不敢提此事。不过我也没有十全的把握,毕竟喜乐积病多年,能不能行还得看天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