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竖着耳朵等了好半晌也未能听见夫人的吩咐,又不敢催促,只好屡次回头看向紧闭的帘子。 车厢之上,冯婆子跟郑姑姑好一阵挤眉弄眼,最后郑姑姑把脸一垂,盯着自己的鞋面使劲瞧,惹得冯婆子翻了个白眼,只好叹息一声。 “夫人,咱们是回家还是去找郎君?” 卢夫人回过神来,疑惑地望向冯婆子:“找大郎作甚?” 当然是看您想不想掺和郎君的事儿了,这毕竟是郎君长这么大头一回开了窍。 冯婆子面不改色道:“那咱们这便回了罢,免得叫郎君知晓咱们来过食肆。” 卢夫人没好气道:“他知晓便知晓了,我还怕他知晓不成?不回去了,你下车去订个雅间,午食咱们也在这儿吃。” 苏氏食肆里头没了声音,卢夫人叫冯婆子去敲门,除了想在这用饭,也想知晓里头是个甚情况。 冯婆子心领神会,猜到夫人是极在意有媒妇上门为苏娘子说亲,身为夫人的乳母,冯婆子也只好下车照做。 不多时,苏青来开门,见之前那位夫人家的驴车还未走,他诧异地问道:“您有事?” “方才走时忘记了,我家夫人午食也想在这吃,你家雅间可还有空?” 说着,冯婆子支着耳朵听起来,她眼神不好使,但耳朵灵光得很,这是她在内宅吃饭的本事。 隐约听得那媒妇在说甚孙家郎君、十六七岁、读书人……又说起孙家百年老店,底蕴深厚,在汴京早给孙郎君置了产…… 等苏青翻看完雅间订出去的情况,冯婆子也大约明白媒妇是为哪家上门的了。 “还剩最后一间,您现在要提前点菜吗,还是等午时来了再点?” “来了再点。” 嘿,这苏家人怎地没人出声儿呢,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得有个长辈表个态罢? 苏青察觉到眼前的婆子似在偷听后院的声音,他轻咳一声:“好了已经给您订了,还请您午时三刻之前到食肆占座。” “多谢。” 周家驴车渐渐远去,冯婆子贴在卢夫人耳边低声将听见的内容一一说出。 苏家后院。 余媒妇将孙家的优点详细说明,直说得口干舌燥,这才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她笑盈盈地望着王氏与陈氏:“您二位觉得如何?” 苏三根坐在堂屋门边,心里琢磨起孙平的侄子来。 那日开张孙平带着他侄子要找大姐儿,莫不是为的便是婚事? 想到这,他不由老脸一黑。 早知那二人是奔着大姐儿来的,他是决计不会将人往后院带的! 再说了,他那日与饼行来祝贺的人在雅间用饭,一顿饭吃下来,对孙平那侄子一点儿印象没有,只知晓他是个读书人。 那性子闷得啊! “不合适。”苏三根砸吧着嘴。 忽而听见有男声说话,余媒妇愣了一下,扭头一看,竟是苏娘子的阿翁表了态。 苏三根眉头皱得能压死一只苍蝇,他摆手道:“辛苦您走这遭了,但孙家郎君与我家大姐儿处不来。” 性子那样闷,岂不是还得大姐儿主动寻他说话?那日子过得多累啊。 彭巧兰在苏绯屋里头,将窗拉开一条缝听着,她嬉笑着打趣苏绯:“一家有女百家求,却不想遇见外翁这个拦路虎了!我还以为会是外婆先开口拒绝呢。” 苏绯正在练字,丝毫不为所动。孙家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她早便跟阿奶聊过此事,今日这媒妇是白走一遭了。听见兰姐儿打趣,她撂下笔,挑眉道:“你就笑罢,等小姑给你找人家的时候,看我怎么闹你!” 彭巧兰颇有自知之明道:“我又没表姐长得水灵,想必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那得怪你阿爹,是他给你们兄妹二人拖后腿了。” 苏绯啧了一声,小姑多漂亮啊,兰姐儿跟民哥真是让彭家基因拖累了,所以说,找郎君还得是找模样俊的。 若是那孙小郎君能有周郎君那样的相貌,说不定她还愿意考虑考虑呢,否则真是白瞎了苏家的美人基因。 苏绯撑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床头柜上的马骑灯,这人送完灯就再没来过后院,究竟是甚意思?单纯感谢自己的出现,让他能吃上美味的吃食了? 不会罢? 苏绯有过几段恋爱经验,但那经验拿来套在宋朝的郎君身上,好像也套不了呀,她啧了一声,看向宋喜乐:“喜乐啊,一会去烤一炉蛋糕罢,今日有客人在楼上过寿辰,午时要用。” 宋喜乐今日有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苏绯早上已与她说过此事了,怕她忘记,于是这会又强调了一遍。 只是宋喜乐的反应仍是有些迟钝,苏绯便瞧出不对劲了,她坐直了身子,关怀地问道:“怎么了,是家里出事了吗?” 宋喜乐咬着下唇挪到苏绯身边来,将头靠在她肩头:“师父,戴翁早上请了顾阿翁上门,我阿翁好像是病了。” 她口中的顾阿翁便是顾大夫。 人老了便容易有病痛,苏绯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既然顾大夫已经去瞧过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宋喜乐疑惑地抬起头,明澈的大眼望着苏绯:“可是阿翁从去岁起便开始喝药了呀。” 听到这话,苏绯心里一个咯噔,她不知怎地,忽而想起了去岁喜乐跟随戴翁第一次去租赁的院子时的情形,那天,宋翁独自一人归家,走之前拉着喜乐叮嘱了又叮嘱。 他这是得了甚病,要喝这么久的药? 送走余媒妇,巳时初,顾大夫带着赵女医上门来给王氏看腿。 王氏的双腿恢复得挺好的,她会有意识地多走动,顾大夫扎针无需像去岁那样频繁,隔几日才会上一趟门。 厨房之中,苏绯悄悄看了眼正在屏气凝神裱花的宋喜乐,她冲郭耀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备菜,自个则静悄悄地离开了厨房,去了王氏屋里。 将门一关,苏绯便忧心地找顾大夫打听:“顾大夫,我听喜乐说宋翁一直在喝药,他这是得了甚病?” “能有甚病?人老了调理一下嘛。”顾大夫说完,示意赵女医去起针,他睨着苏绯:“喜乐倒是开了窍了,竟也知晓关心她阿翁了,看样子静娘家传的针法还真有用。” 赵女医单名一个静字,不过大家还是习惯以她的营生称呼她。 宋家是直接上顾家请的人,因此赵女医没跟着去,并不清楚宋厨甚情况,这会她更关注宋喜乐的情况,得知她有这样的反应很是欣慰。 “喜乐保持现在这样,再用个两年兴许能变回常人,能正常婚嫁了。” 顾大夫笑呵呵道:“宋厨给她攒的嫁妆看来是没白攒的。老夫之前还说呢,喜乐若是一直不愿意与人说话,憨憨傻傻的,有再多的嫁妆傍身都无用呀!” 人傻好欺负,再守着巨富,只会被人吃干抹净咯。 也是顾大夫说过一回这话后,宋厨才决定送宋喜乐去学厨的。 苏绯瞧顾大夫神色轻松,便觉得宋厨喝的这么久的药兴许是调理身子骨的:“如此我也放心了,我去跟喜乐说说去,免得她一直惦记宋厨。” 正月的风仍是凉意阵阵,李元利双手插在袖筒里,又坐在生意冷清的杂货摊前观察来往的行人,苏氏馒头搬走了,监门街口倒也不冷清,隔壁卖馒头的两口子隔三差五便要闹嘴。 六笼馒头从卯时卖到了午时初,愣是没卖光。 瞧见驴车从监门街出来,馒头娘子立即起身吆喝:“馒头嘞,官人可要买几个馒头充饥?我家馒头味道好,不比——”那苏氏的差! 驴车丝毫未停,匀速离开了此地。 之后又有数辆驴车鱼贯而出,馒头娘子与她郎君次次皆铩羽而归,一个馒头也未推销出去,竖起耳朵一听,那车厢里坐着的皆不止一位官人,口中谈及的全是苏氏食肆。 “真是遗憾,虽说托赵贴司的福,午食能有幸一尝苏氏食肆的招牌红烧肉,可下晌还要上值,却是不能饮酒,哎呀!” “能吃着红烧肉,这酒不吃也罢!” “不若某请客,夕食再去吃一顿?小酌怡情,咱喝两杯了再归家如何?” “那便这么定了!” 馒头娘子气得将手里的抹布重重往串车上一甩,她插着腰怒瞪自家郎君,咬牙切齿道:“都怨你,听谁的不好听信那陈婆子的谗言,做甚馒头买卖,现在好了,做这么多馒头一半儿也卖不完!” 她口中的陈婆子便是陈大娘,这夫妻俩便是东三条甜水巷的人家。 苏家尚且住在东三条甜水巷时,这条巷子里的人家原是不知晓苏娘子能挣多少的,还不是那陈大娘四处说?这才眼馋起苏娘子落袋的钱。 只可惜还没向苏家人取着经,这家便搬走了。 这摊位他们家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抢着的,想到这,馒头娘子狠狠锤了自家男人一把,她郎君龇牙咧嘴揉了揉胳膊,嘀咕道:“这苏氏食肆有那么好吃么,叫这些官人宁愿舍近求远也要去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