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三根咬牙又帮她寄了一封信,这回是借钱寄的。 两个月后,王氏却等到了她的妹妹王华容与自己未婚夫的喜讯。 她是个早慧的,哪里还不明白父亲是甚意思? 王华贞还活没活着与王家而言,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家嫁去崔家的女儿定得是清清白白的。 而她这个在外流落一年,还不知贞洁之身是否还在的王家女,就如此被王家舍弃了。 后来王氏有了孩子,便想让她的孩子能做个官,这样她才能有个由头踏入汴京,去好质问王家。 可那个孩子偏也是不争气的,直到四年前,王氏才有机会来到汴京。 她进不去王家的门,便只能当街拦仁寿郡太君的车架。 结果……她的腿差点被废。 二合一 王氏眼中藏着复杂难言的杂绪,她并未告诉仁寿郡太君自个在四年前被王家马车碾了双腿之事,方才她进门时,郡太君这把年纪了还能一眼认出自个来,可见这些年她也是念着想着自个的。 或许那天出行的车架,压根不是她老人家的。 王氏如今只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探究地问道:“当年我接连寄出去的两封信,家中究竟收到没有?” 而回答她的,只有满室的沉默。 王氏顿时心凉不已,她紧握住苏绯的手,却面容平静地说道:“父亲,不愧是王氏儿郎。” 察觉到阿奶要起身,苏绯立即上前扶着。 仁寿郡太君伸手抓住王氏的胳膊:“贞姐儿,你要去哪儿?” 王氏站定住,回头淡淡道:“姨母,王贞娘在四十年前便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跟随厨娘一块儿来的帮厨,东家觉得探春宴办得不错,我们祖孙二人便足够了。” 王氏的生母在她三岁那年便撒手人寰,不到半年,父亲便迎娶了母亲的同宗堂妹,这种事在如今也屡见不鲜。 仁寿郡太君既是王氏的继母,也同样是她的姨母。 待祖孙二人已经离去,耳房仍旧一室静谧。 还是神情恍惚的于婆不小心轻呢出声:“大娘子怎这般老态,奴竟没认出她来……” 以前大娘子帮着郡太君执掌中馈时多意气风发啊,好好儿的世家贵女,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了? …… 探春宴只做午食,下晌各家女眷再玩一会便也要各自归家去,不会在庄子上用饭。 苏绯搀着王氏一路到了大厨房,她站在门外冲苏立芸轻声道:“小姑,你们把东西收一收,咱们可以走了。” 苏立芸知晓王氏去前头是作甚的,仔细观察了下,发现阿娘的情绪还好,大姐儿也是一副笑模样,便放下心来,招呼喜乐一块儿收拾。 管事姑姑没一会也过来了,她是在耳房门外听完了全程,现如今再看王掌柜跟苏娘子,却没法再用从前的目光看待此二人了。 还以为是外道人来讨生活的,哪里想到竟是王家流落在外的贵女? “苏娘子,你们这便要走了?” 苏绯将背篓背起来,她笑着冲管事姑姑一礼:“左右席面也做完了,今日立春,家里人且等着我们呢,还请姑姑领我们一程。” 管事姑姑两步跨进大厨房,见里头收拾得干净,只略剩了些食材,她询问苏绯:“还剩些春笋,主家也不在这用夕食,苏娘子若是不嫌弃,不若一并拿走。” 这也是做厨子的另一个好处了,原则上厨子不能拿东家的东西,但通常厨司安排好的食材是刚刚好的,用不完的通常也是厨司的人带走。 苏绯没好意思拿,但既然管事姑姑给了,便也大方地接下:“自然是不嫌弃的。” 一路往外走,管事姑姑数次拿余光瞄王氏,知晓王氏身份后她再看此人,还真是与王家人长得像啊,不对,不只是像王家人,还像郡太君呢! 来时是王家派车接,走自然也是王家派车送,不过这车……苏家四人望着眼前楠木做的车厢,四人齐齐扭头看向管事姑姑。 管事姑姑赔笑道:“苏娘子的宴席做得好,主家满意,才调了好车送诸位。” “那便多谢了。”王氏瞥了呆愣的车夫,她伸出胳膊,“大姐儿,扶我上车。” 四人依次上车,车厢里还有个匣子,是今日各家给的赏钱。回程的路实在无聊,苏绯便清点了下,她笑眯眯地对王氏道:“林林总总加起来竟也有个五贯半呢,噢对了,还有我的工钱也在这了,三贯。” 食肆一天忙到晚到手也不过七贯,等汴京百姓过了这阵新鲜劲儿,到手的恐怕还没有七贯。 “如此算来,上门做宴竟挣得更多?”苏立芸讶异道。 “倒也不然,”苏绯给她算账,“若是汴京顶尖的庖厨、厨娘,确实会挣得更多。但寻常庖厨一来也并非日日都能接到宴席,二来工价不会很高,要说稳定还得是自个支个买卖。” “可是大姐儿,”苏立芸无奈地瞅着她,“并非所有人做买卖都能做得如你这样热闹。” 更多的是挣的钱扣除成本与房钱等等,便不剩多少了,否则哪会有倒闭的食肆呢? 苏绯盘铜钱的手一顿,好像也是啊,创业风险还是挺高的。 南熏门外,今日立春,不少外郊的农户皆在这儿售卖自个采的野菜,在这一众野菜摊子中,其中一个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那个摊子上居然有卖韭黄跟黄芽菜的! 要知道这两样是绝对的贵价菜了,只有权贵能在冬日吃得起,而要想种出这两样菜一是要暖房,二是要地窖,绝不是寻常农户家中能有的。 “劳烦您停一下车。”车停了,苏绯支起窗子,笑着问看摊的姐弟俩:“这韭黄跟黄芽菜怎么卖?” 忽而有客来询价,身着单薄的姐弟两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一个劲儿警惕地四处张望,还是旁边摊主提醒姐姐,姚采竹才猛地反应过来停在面前的驴车问的是自家的菜。 她尴尬地抓着衣角站起身,不抱甚希望地说道:“韭黄十八文一斤,黄芽菜……”犹豫了下,姚采竹狠心降了些价,“您要是诚心要,给三十文便可。” 姐弟二人今日吆喝了好半晌,挖的野菜倒是好卖,出城踏青的文人都愿意买上一点儿,唯独韭黄与黄芽菜……她给的价钱分明比菜行的便宜许多了,偏没有个识货的。 姚采竹瞧车上的娘子穿着打扮也是殷实人家,也不知瞧不瞧得上这些菜? “娘子,这些菜皆是今日采的,虽说已放了半天了,但我这价却要得不高。” 苏绯点了点头,这价只有菜行报价的一半儿,若是原价她还舍不得买呢,有这钱买点肉吃不香吗? 摊子上的韭黄跟黄芽菜瞧着也没多少,加起来估计也只有个六七斤,苏绯便全要了。 “都给我包起来罢。” 姚采竹被拒绝了一整日,买卖忽然做成了,顿时惊喜不已,正要给苏绯包上,一边的弟弟却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急道:“快快快,大伯又来了。” 姚采竹听闻,立即将摊子上的所有菜都包了起来,连同剩的两三斤野菜也一并给苏绯包上了,虽然着急,但每样菜还是分开包,整整齐齐地递给苏绯的。 “一共一百六十二文,您给一百六十文便是。” 苏立芸早便数好了钱,将钱从窗子里递给姚采竹,驴车便继续往城里驶去。 得了钱的姚采竹立即将钱揣进兜里,将铺在地上的破布一卷,赶在大伯来赶人之前立即牵着弟弟跑了。 “小兔崽子!”姚家大伯放下车帘子,哼声道:“跑得还真快。下次叫家里头盯紧点儿,别叫这俩小兔崽子坏了菜行的规矩。” “是,老爷。” 回到苏家时已至未时末,今日宋喜乐跟着苏绯去做宴,宋厨不放心,一大早便过来等着了,见主家用了如此华贵的驴车送四人回来,他甚是惊讶。 待王家驴车走了,宋厨才瞪着一双眼不解地问道:“这车架……我瞧着怎地像是主家用的?” 王氏锤着坐酸了的老腰,一本正经的瞎吹:“东家满意大姐儿的手艺,特意用这车送的我们。” 是吗?宋厨狐疑地看着她,他怎么没遇见过这种好事儿。 苏三根心里着急,他一把将宋厨挤开,自个去扶王氏。苏青、陈氏跟秦氏则是上前帮忙拿东西,抬着苏绯买的菜跟王家给的春笋进了厨房。 将东西归置完,趁宋厨跟宋喜乐在堂屋里说话,没能去参加宴席的苏家人立即挤进老两口的屋里,异口同声地问道:“今日甚情况?” 苏三根抓心挠肝地说:“午时我已经将咱家的事儿都告诉大伙儿了。贞娘,你、你……碰见老太君了吗?” 怪不得呢,王氏打从回来便觉着陈氏他们看自个的眼神不对,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淡定地说:“见过了,也相认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