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将信揣进怀中,郑重道谢,便一路小跑去了后院,还没来得及去大厨房告知大姐儿一声,又听见后院有人敲门,只得先去开门,是崔夫人与杨大娘子来了。 苏青将人带进堂屋,转身才到厨房门口,便被忙得不可开交的彭怀民抓住:“大表哥你去哪儿了,前头排队的食客太多了,快随我去收拾桌子。” 苏青摸了摸胸口的信件,罢了,还是等晚上收工了再同大姐儿说罢。不过去前头忙之前,他不忘冲苏绯道:“大姐儿,王家人齐了,也可以上菜了。” “等等!”苏绯将葱爆羊肉分盘装好,示意秦氏可以洗锅了,便快步走到门口,“大哥,叫小姑将阿奶替下来,王家用饭阿奶也得上桌。还有满姐儿回了吗?让她先吃,莫等咱们了。” “好。” 郭耀祖作为帮厨堪称优秀,苏绯可以做到同时出餐多份不同菜品,还不等王家人将老太太劝动,一桌席面便齐全了。 仁寿郡太君被啰嗦的子女劝得烦了,瞧见最后一盘烤鸭端上了桌,立即指着它转移话题:“贞娘,大姐儿还会做炙鸭?” 王氏淡笑道:“此乃烤鸭,与炙鸭味道有些许区别,您饿了罢?我给您卷一个尝尝。” 拿起一张荷叶饼放在手中,抹上一些甜面酱,卷上烤鸭跟切成丝儿的葱丝与菜丝,递给仁寿郡太君。 老太太牙口倒是不错,烤鸭也吃得动,她露出笑来,中肯地评价道:“还真是不同的味儿,好吃。” 王氏又拿起筷子取下一片烤得焦脆的鸭皮,在盛着白糖的碟子里略蘸了蘸,放进她碗中:“您尝尝这个吃法可喜欢。” 烤鸭皮蘸白糖的吃法也是很常见的了,苏绯自个不是很喜欢这样吃,但王氏跟满姐儿都爱吃这口。 许是王家人就爱甜口,鸭皮才入嘴仁寿郡太君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待咽下后,她招呼儿媳、孙媳两人也尝尝。 “这鸭皮蘸糖吃着更香,你们也快尝尝。” 婆媳二人尝过,果然很喜欢。 开国伯与王询倒是不喜用鸭皮蘸糖吃,但也觉得荷叶饼卷烤鸭甚是美味。 “这吃法倒是新鲜。”开国伯看向王氏,“是大姊琢磨的?” “我可没这本事,这桌子菜皆是我家大姐儿自个研究的。”王氏给满姐儿夹了块鸭皮蘸糖,便不客气地说:“你们也都动筷罢,吃完了早些回去,我这儿没功夫招待你们。” 王家人有些尴尬地对视一眼,默默地将筷子伸向其他菜。 王询拿不准父亲跟祖母对这位大姑奶奶的态度,今日倒也低调,并非参与长辈们的谈话,只同杨大娘子坐在一块儿,夫妻俩时不时互相挟菜,好不恩爱。 一顿饭快到尾声,开国伯撂下筷子便又接着劝仁寿郡太君。 这边杨大娘子却在悄声问王询:“郎君,这烤鸭也不知还有没有,春姐儿跟眠哥没吃着可惜了。” 那边仁寿郡太君不耐烦地瞪着开国伯:“好了,你们若是吃好了便回罢,不必再劝。” 崔夫人闻言立即放下筷子,在开国伯的示意下也开腔劝起人来。 王华容听着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实在厌烦,皱着眉道:“行了,我今日瞧过了,这儿倒也勉强能住,母亲不愿意回那便让她在这小住几日。” 她在苏家待了一天,倒还真没瞧见后院有生人过来,母亲执拗,谁也劝不动,索性让她在此住几日,她住不习惯自然会回王家。 无可奈何,开国伯只得叮嘱王氏仔细照顾着点老太太,便带着女眷们预备打道回府。 王氏与郡太君去送了这家子从后门离去,将门关上,便冲赵婆子道:“厨房里有热水,家里人多不好用水,你这会便先伺候姨母梳洗。” “是。” 苏立文与诸同僚一直喝到食肆大堂里的食客都散尽,这才尽兴地下了楼。 张判官看了眼大堂,只看见穿梭在食客周遭的活计,并未瞧见苏娘子或是苏翁,他带着几位下属冲苏立文拱手:“苏兄,今日多谢款待,咱们明日府衙再见。” “诸位慢走。” 苏立文面上堆着笑,将几人送到门口,而后扶着最近的空桌坐下,酒喝得有些多,醉意愈发上头了。 他兀自笑了会,趁着还有些神志,便冲走来的苏青道:“青哥,己字雅间的花费某明日叫车夫送来,走了。” 苏青见他衣裳轻飘,便知此人身上只怕是没带甚钱的,想了想,上前将苏立文扶到驴车边,而后郑重地与车夫说了总花费:“今日你家老爷赊了七百九十五文,这钱你替你家老爷记下,明日一文也不能少。” 车夫讪笑着点了点头,他还以为这自家人用饭不会要钱呢,没想到二房的郎君竟如此穷追不舍,这般想着,他挥动鞭子驱使驴车往东去了。 待食肆关门,苏家人快速收拾完桌椅,里里外外都擦过一遍,忙碌的一日总算消停了。 王氏从柜台后头拿出一壶酒来,她放在苏三根面前:“给儿郎们分分,民哥便算了,他还要进学的,还是莫要沾酒。” 苏三根拧开盖子一闻,眉飞色舞赞道:“好酒啊!” “八十一文一角的羊羔酒,当然是好酒。”王氏捏起一粒花生粒往嘴里送,她呵呵一笑:“你家大郎买了两角,留了一升孝敬你这个阿爹的。” 被动孝敬是罢? 苏绯无奈地笑了下,她夹了一筷子羊肉先垫了一口,而后才道:“阿奶,你同王家说清楚了?” “嗯。”王氏拍了拍手里的盐粒,嗤笑道:“你大伯也不是甚天之骄子,王家巴不得不用在他身上花心思。” “那后院那位……打算住多久?”苏三根眼巴巴地看着王氏,他不怕王家其他人,独独只怵那老太太。 王氏没好气道:“你管她呢,她又不白住。” 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糊涂,那一匣子金饼也没全给王氏,说是住一天给一个金饼,今儿的已经给了。 金饼一个五两重,能换来四十贯钱! 多划算的买卖啊! 王氏那这钱是一点儿也不心虚,这都是王家欠她的。有了这些钱,她打算给皓哥说个媳妇,剩下的便看大姐儿有没有用得着的地方。 苏青忙得脱了力,这会狠狠咬了几口炊饼这才恢复过来,他陡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那封信,忙放下炊饼,将信从胸口摸出来:“大姐儿,周郎君给你留了信。” 大哥敢当众拿出信来,想来也不会是甚私密内容。苏绯冲王氏的方向努了努嘴:“忙着用饭呢,给阿奶,阿奶念给我们听。” 王氏拆开信封,还以为周郎君会写些寒暄之言,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头一列字上,面上的笑容便渐渐褪去了。 直到看完整封信,王氏有些生气地抬头道:“就知晓那老东西不是甚好的!” “怎地了?”苏三根纳闷地问:“哪个老东西?别是我罢?” 王氏白他一眼,概括信上的内容:“找到那位姚官人了,周郎君托人带杨方去认人了,没找错。这人名唤姚哲,乃外城一中流皮货铺的掌柜,此人亲眷当中做吃食的仅有岳家,他岳父名唤鹿二友。” 鹿这门姓氏并不常见,苏家人当即便想起了年前在果子行碰见的那位鹿翁,不由纷纷看向苏绯。 苏绯慢悠悠夹起一粒花生,冷笑道:“看来没哪个上户不想做行首呢,尤其是这种从行首位置上跌下去的,只会更想爬起来。” 饼行行户少说也有几百家,做行首的确有几分威风。 只是这手段实在下作。 可杨方没偷成功,此事也不好追究,否则以周郎君的妥帖定会在信上陈明,然阿奶没说,那便是没招。 但坐以待毙可不是苏绯的作风,她咬碎花生,品尝着坚果脂肪与盐碎粒碰撞出的香味,笑眯眯地看向王氏:“下次歇业,咱们去照顾照顾鹿翁的买卖罢?” 顺道也去瞧瞧万家的灌汤小笼包改进得如何了,最近苏绯忙着食肆开业,一点儿也没关注过饼行的消息。 王氏顿时乐了:“好,咱祖孙去闹他一场,吓死这不要脸的老东西!” 家中两位脑子最好使的都有了成算,其他人便只嘴上骂了几句便揭过了此事。 原以为仁寿郡太君不过在苏家住个天便会受不了,却不想这一住竟还住到了食肆歇业,也就是二月初五这日。 郡太君每日准时卯时末起,不过今日歇业,一大早起了的便只有她与赵婆子。 赵婆子来到苏家后多了一个爱好——遛狗,她将狗绳给大黑套上,捧着狗头跟狗嘀嘀咕咕好一阵,这才起身。 “郡太君,奴出去买些朝食来,等大姐儿他们一会起了也能有口现成的吃食。” 至于去哪儿买,自然是离这最近的王楼了。 仁寿郡太君不想一个人待着,便从她手里接过狗绳:“清晨的空气最是好闻,我也出去走走。” 王楼王楼,背后的东家自然姓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