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怀孕,家里人甚活儿也不让她干,她突然没事儿做不适应极了,央求苏绯给她安排点轻省的活计。 王氏拿了把梳子正给大黑梳毛,闻言便道:“你若觉得无事可做,那便将满姐儿那套笔墨纸砚拿出来,你也同大姐儿一块学了字的,也该开始练字了。” 此话一出,秦氏顿时也不觉得自己无聊了,忙躺去炕上,说是闻不得墨香,一闻便想吐。 郭耀祖跟帮厨们来上工了,苏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进厨房,自个却走到北屋门口,轻言细语地哄道:“嫂嫂,你怀着孩子的时候若能多识字看书,生下来的孩子肯定会比别人家的聪明,我听人说这叫甚胎教。” 胎教? 秦氏立即从炕上起身,亮着双眼拉住苏绯追问:“大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绯拍着她的手背,笑眯眯道:“嫂嫂信我便是真的。” 别人说这话秦氏还会半信半疑,但苏绯说这话,她自然是信的,当即兴冲冲去屋里翻纸笔去了。 王氏见状,笑着冲苏绯比起大拇指。 还是大姐儿高啊,知晓怎地拿捏她嫂嫂,与其让二娘自个找活儿干,还不如练字呢,这样大家都放心些。 苏绯指了指北屋,示意阿奶看着点嫂嫂,自己则去了厨房。 郭耀祖已给三个帮厨安排完活计,一手拿着平口刀,一手按着胡萝卜,迫不及待要给苏绯展示。 “东家,您上回雕的那甚玲珑球真有意思,某在家中琢磨了下,想请您来掌眼。” “行,你下刀罢。” 说罢,苏绯便拉来一张椅子,坐在一旁观察起郭耀祖的动作。 郭耀祖在家中想必是练习过的,下刀一点儿不带犹豫,按照苏绯前天的步骤,按部就班雕出一颗完整的玲珑球。 而后将其捧到苏绯面前,颇为自得地说:“东家您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果然如苏绯所料,郭耀祖的天赋点在了食雕一道上,这颗玲珑球雕得比她自个做的还要对称且精致! 对称美学自古皆有,但这极其考验工匠的手感与空间感。 而郭耀祖雕出来的玲珑球,光凭肉眼看根本瞧不出线条微厘的差别,他才上手两天时间,所做成品却像出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之手。 “我果然没看错人!”苏绯将玲珑球转动着查看一番,心中满意至极,她笑着提点郭耀祖:“除了玲珑球这样的食雕,您还可以探索一下其他样式的,比如山川河流,亭台楼阁,用食材是否都一一复刻呢?且若是能搭配菜品设计主题,想来回更受士大夫喜爱。” 郭耀祖只想到食雕结合食材也能做冷盘,比蜜饯做的冷盘造价低,还更便利,但却没想到能搭配着菜品端上桌。 他被苏绯的这话话勾得心驰神往,方才的自得顿时散去,转而激动地抚手:“妙,妙啊!东家如此一说,某觉着食雕一道真真儿是大有可为了!” 郭耀祖来苏氏食肆做帮厨,原只想着学大锅菜的做饭,却不想在东家的点拨这下,他能找到一条前人未走过的道路。 他看着苏绯手中把玩着的玲珑球,脑子一热,当即跪下。 “东家,这玲珑球是您教某的,食雕这条路也是您给指点的方向,于情于理,某合该拜您为师啊!” 他之前也不是没动过拜师的念头,只是一想到二人之间这令人发笑的年龄差,便只好作罢,可如今学了人家的本事,得了人家的指点,这师不拜是不成了。 宋喜乐被这话吓得赶紧从隔壁西点房里出来,手上还端着搅和面粉的盆呢,她震惊地瞅着郭耀祖那张胖乎老脸。 师父若是收下他,那他岂不是成了自己的师弟? 宋喜乐震惊地张着嘴,这么大年纪的师弟吗…… 苏绯也是一惊,郭厨比她阿爹还要大一些,这徒弟她哪敢收?再说了她也就会雕点入门的小东西,根本没法在这方面称师。 “郭厨你这是作甚?怎忽而要拜师了,快起来。” 见郭耀祖不肯起来,苏绯赶紧冲一旁假装很忙的田小米跟贺长根使了个眼色:“快过来扶郭厨一把。” 郭耀祖说出盘桓在心中许久的念头后,整个人便通达了,这会也不觉得拜一个小师父有甚不好的,反而坚持说道:“不管东家认不认某这个徒弟,总归某是认了东家这个师父了!” 苏绯:“……” 我只是想收一个厨司的副厨,怎地变成收徒了! 就在这时,宋喜乐疑惑的声音陡然响起:“那你……往后可要称我师姐啦?” 郭耀祖在两名帮厨的搀扶下站起身,闻声一看,瞧见宋喜乐那张水灵的面容,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能认一个二十岁的师父,但实在没法闭着眼认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为师姐啊,他今年都三十又九了! 苏绯暗自发笑,不过她观察郭耀祖的神情,发觉他虽觉尴尬,但拜师的信念很是坚定,不是随口一说的。 她轻咳一声:“郭厨,不若这样罢,对于食雕我懂得也不多,会的一定都教给你,但只做你的半个师父,也不论资排辈了,之前大家如何相处往后还这样相处,如何?” 管他甚半个不半个的呢,能拜得到这师父便成! 郭耀祖喜不自禁,当即又跪下了,梆梆梆地冲苏绯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往后徒儿一定认真学食雕,不给您丢脸。” “那我前两日说的厨司之事……” 郭耀祖嘿嘿一笑:“某自然是要跟着师父的。” 苏绯笑眯眯道:“好,炭场旬设的菜单我已经有了眉目,晚些写给你,大部分都是食肆常做的菜,你看着菜单构思一下雕甚最相配。” 郭耀祖如今也只学了雕玲珑球,这个任务于他而言压力相当大,但他明白师父这时在考验自个,于是咬牙应下了。 将宋喜乐推回西点屋,苏绯便开始教授郭耀祖雕刻其他入门的小物件,也不拘于只用胡萝卜来雕,根茎类、瓜类都可,颜色搭配也是一门学问。 第二日上巳节,前来抢烤鸭的人愈发夸张,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王氏见状当机立断,对伙计吩咐道:“食肆需要预订的红烧肉跟烤鸭拢共也才三十六份,去叫三十六之后的人改日再来排,莫要将路占了,咱还得卖朝食呢!” “是。”伙计得了令,赶紧去通知队伍后头的人莫要再排。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王氏这才慢条斯理地提笔记名。 “哪家的?” 排在第一位的亦是位帮闲,那些富家子弟为了一口吃食,请了不知多少个帮闲,排队便能领五文钱,若是能排上,另外还可得三十文呢!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赶忙说道:“王掌柜写林五郎即可。” 后头立即有人探出头来,着急地说:“林五郎!?让我来排队的也是一个叫林五郎的,应当不是同一人罢?” “那八成便是同一人了。”王氏写好林五郎的名字,给出一根号牌,她抬头看向排队的这三十来号人,挑眉问道:“若还有林五郎请来排队的,可以走了。” 哗啦啦,竟有八人从队伍里的走出来,满脸遗憾地离开了食肆。 伙计们皆已看呆,这林五郎究竟请了多少人来抢烤鸭啊!? 苏青将擦汗用的布巾搭在肩头,走到柜台边低声问道:“阿奶,要不要去外头吆喝一声?” 走了八个人,还就是说还有八份预订菜的份额。 王氏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先把这些人记上了再说。” 也不只是这位林五郎一人请多人来排队,剩下的二十多号人里,依旧有重复的,记到最后烤鸭还剩八只,红烧肉也剩了七份。 王氏啧了一声,前几日亦有不少帮闲来排队,却也不想今日这般多,倒是怪了。 而剩下的份额,便给有缘人订了去。 今儿个郡太君要回家,王氏心中别扭,在食肆坐着未去相送,现在直到后院传来动静,这才起身站在门边远远看了一眼。 崔夫人带着儿媳杨大娘子亲自来接老太太去外郊过节。 没见着女儿王华容,仁寿郡太君关心地问:“容娘不同咱们一块儿去外郊游玩?” “姑奶奶在庄子上等着呢。”杨大娘子搀扶着郡太君上车,而后示意管事姑姑将东西给苏家人。 “苏娘子。”正是上次探春宴负责与苏绯沟通的那位姑姑,她将手上捧着沉重木盒递给苏绯,“这是姑奶奶吩咐,让转交给王掌柜的。” 苏家女眷们皆好奇地观察着箱子,不知里头是甚,瞧着还有些份量呢。 “大姐儿,”仁寿郡太君坐在车里望着她,“你阿奶性子倔,家里若是遇着事儿了你一定要知会我一声,王家在京中有些面子情,有些苦,咱能不吃便不吃了,啊?” 苏绯小心地接过木箱子,笑着对老太太道:“好,老祖宗若是想我们了,便来食肆用饭。”她顿了顿,补了句:“不收您钱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