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喜乐这会面上尤有些不高兴,包希仁一看便知苏娘子便是为了这小徒弟来的。落座之后,周访先是对宋喜乐道:“节哀。” 而后便看向苏绯。 还未到食肆关门的时辰,苏娘子这个时候上楼来寻自个,周访以为,她必然是有正事要问。 苏绯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想请教周郎君可知晓命继子能分到多少财产?” 包希仁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这可问到他擅长的东西了,不过他没吭声,只是瞥着周访,想听听长风如何回答。 周访略微思索后道:“于绝家财产者,若止有在室诸女,即以全户四分之一给之。” 依照在室女的人数不同,要分出去的财产份额也有所不同,且出嫁女跟在室女又是两种分法。不过苏娘子显然是为徒弟来问,宋厨只此一位孙女,旁的无需提起。 四分之一! 宋喜乐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拳,一双明亮的大眼里满是气愤,阿翁辛辛苦苦留下的钱凭什么要分给宋家人? 苏绯抿了抿唇,一想到宋厨极有可能是被宋双德刺激而早亡的,也十分不愿让喜乐拿钱平事儿。 “如若不给,命继子上告后官府则有权追查家产情况。”包希仁一眼看穿苏绯在想甚,他看向宋喜乐,语气唏嘘道:“这位便是宋厨的孙女罢?可定了人家了?” 宋厨是汴京有名的庖厨,包家想必也请他上门做过宴席,苏绯倒是不意外包待制知晓宋厨的事儿,不过……他问这作甚? 包希仁没等苏绯回话,便自顾自说道:“依照《宋刑统·户婚律》,宋小娘子若是还未定亲,也没到及笄的年岁,那么这位命继子的长辈则有其主婚权,且此人还有权代为监管宋厨留下的家产。” 古代的宗族啊……真是叫人头疼。 包待制所说的便是最坏的情况了,可宋厨既将喜乐托付给了自个,无论如何苏绯也要努努力。 “您说得对,但无论是宋家的财产还是喜乐的婚事,我哪样都没法交出去,此乃宋厨临终嘱托。”苏绯沉着地说完,面露恳切,她起身冲包希仁行礼:“恳请包待制给我师徒二人指一条明路。” 宋喜乐也跟着起身一礼。 包希仁示意周墨给自己倒茶,他笑眯眯地说:“若族内意见不统一,官府也没法强求宗族立命继子。” 也就是说,只要有宋家族亲不同意立命继子,只要苏绯敢闹到官府去,那这事儿八成就做不下来。 然话又说回来,丧礼这几日宋家族亲瞧着也没谁愿意站喜乐这头啊! 不过宋家族亲也并非铁通一块,苏绯想到宋双德家的那个败家子,不患寡而患不均,未必宋家族亲家家都乐意让宋双德占了四分之一的财产。 俗话说得好,三个和尚没水吃。 不站喜乐也没个关系,只要有人不乐意看见宋双德占好处便成! 打定主意,苏绯正要谢过周访跟包待制,却听周访问道:“宋厨的老家是杏花营村罢?某记得杨家的庄子便在那边,苏娘子若是有甚难处,只管提明德的名号,事成之后请他吃顿烤鸭便是。” 周访也是跟着杨继安去杨家庄子后,无意间听到庄子上的农户在吹嘘自个村里头出了个大出息人,说的便是宋厨。 母亲曾请宋厨上门做过烤全羊,还夸赞过其手艺,周访这才记住了此人。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苏绯脑中立即盘算起来,杨家庄子在杏花营村,想必在村里也是说得上话的,不过她可不好打着杨郎君的旗号行事,没想到啊,杨三娘子给的玉牌竟还能派得上用场。 只要能撬动一家就成! 有了主意,苏绯心中稍定,这才瞧见桌上的烤鸭已经光了盘,也不知周郎君是怎么抢到的号牌,好像来这儿用饭十次有七次都点了烤鸭。 今日不是带杨郎君一块儿用饭,明日也是旁的亲近之辈。 又想起旬设那夜,二人说好第二日要见上一面的,午间周郎君带了同伴,苏绯也忙,自然是没空,当时还猜测周郎君会在下晌来后院呢。 只是她还未等到周郎君来,老贺头便先来了。 苏绯眼中不由浮现出歉意来,她走得匆忙,这几日也没想起来遣人去同周郎君说一声。 周访眼中却是一片温和,他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亲自给师徒俩倒了一杯茶。 “给包公准备的茶,苏娘子也尝尝。” 金黄透亮的茶汤隐约透着一股竹子香,苏绯端起来小酌一口,入口是带着茶香的苦味,咽下之后却有一丝回甘。 她喝得面不改色,叫宋喜乐放低了警惕,结果一口下去苦得她紧紧皱眉。 包希仁微笑道:“这天愈发热了,喝点苦竹茶能败心火。” 原来如此,苏绯笑着对周访道:“周郎君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就算事情不顺利我也不会着急上火,见招拆招便是。” 又见二人额头一片薄汗,想着这俩人一时半会不会那么快走,于是出去后便悄悄叮嘱苏青,让他将自个屋里的风扇搬上来的,教周墨用。 片刻后,当周墨好奇地踩下踏板,包希仁抚须惊叹:“苏娘子这儿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烤鸭是,这风扇亦是!” 哪里见过这种拿脚踩便自个动的风扇呢? 文人墨客皆是用的团扇,且得自个摇,有奴仆的便叫奴仆跟着扇风,只是这样实在是折磨人,包希仁在家皆是自个动手,实在嫌热了,那便脱干净了凉快凉快。 这用脚踩的倒是瞧着又省力气又不费人。 苏青笑道:“称不上是好东西,我二弟自个做的,大姐儿说且还有得改呢。您二位便先用着,我之后再来收。” 他是看出周郎君带来的人有点儿瞧中这风扇了,只是这风扇贵啊,送周郎君可以,送旁人他是不舍得的,一会当然要来收了。 然等他一边拿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着汗一边下了楼,顺手收拾了楼梯边一桌的碗碟,一路朝厨房走去。 顾大夫不知何时来了,他热情地同他老人家打了招呼,便钻进了厨房,结果正听得大姐儿在同戴翁说起方才在二楼问到的事情,她一口一个包待制…… “等等等等,大姐儿,我有点糊涂了,”苏青一惊,立即将盘子递给莫桂花,凑到灶台前不敢相信地问:“你口中的包待制不会便是周郎君带来的客人罢?” “正是啊!”苏绯以为大哥忘记了,她提醒道:“去岁你跟着周郎君进开封府时,不就是借的这位的名头吗?” 开封府名义上的府尹空悬,包待制便是实际的一把手。 苏青惊呆了,老实说食肆也接待过不少官吏,来头最大的便是开国伯,其次便是这位包待制……他砸吧了下嘴,那动作神态跟阿翁像极了:“大姐儿,包待制好像瞧中皓哥做的风扇了。” 这……给还是不给啊? 顾大夫背着手站在厨房门口,着急地催促:“你那菜炒完了没有啊?快点出来,老夫着急把东西交给你。” 苏绯顾不上包待制了,麻溜地将锅铲塞进田小米手里:“小米,将菜分装一下,我去去就来。” 她一走,宋喜乐这个小尾巴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顾大夫站在门边冲戴翁招手:“你也来。” 没去堂屋说话,而是直接进了苏绯的屋子说,可见顾大夫对即将要拿出来的东西的谨慎。 啪地一下将门闩落下,苏绯靠着门,挑眉问道:“您这下可以放心拿出东西了罢?” 顾大夫嗯了一声,从胸口摸出一封……信?等苏绯接了过去,她一边拆他便一边说:“宋厨走的那天晚上,老戴回去拿衣裳了,这期间他忍着痛找某要了纸笔,又请药童将同街的姜坊正请来,在我们二人的见证下,写下了这封遗嘱。” 苏绯已经听不见顾大夫在说甚了,她心脏砰砰直跳,在看清第一行字写了甚时便激动了起来。 宋厨果真是了解自己的族人的,他只是没料到自己会走得这么突然,仓促之间写下的遗嘱,寥寥数语,但却说明要将名下所有的现钱跟房产交给孙女宋喜乐,落款是三个字迹截然不同的名字。 宋喜乐也没学认字,之前性子封闭时任宋厨怎么教也不学,这才跟着秦氏一块儿学认字,但也认不了几个字,,这会看着信也不知道写了甚内容,急得她忙拽苏绯的胳膊。 “师父,写了甚呐!?” 苏绯将信递给戴翁,笑眯眯地揽着喜乐:“这下你不必担心宋家人会抢宋厨的钱了。” 顾大夫笑道:“老夫上门吊唁时便想将遗嘱拿出来交给老戴,可一看那宋家的不像个样子,若拿了出来只怕当场便要不认,想着不如晚点再拿出来。” 认不认的得官府说了算,主要是宋家人多,他其实是怕宋家给信偷了毁了,便觉得还是放在自个这儿稳妥。 结果那几天上医馆来瞧病的人那叫一个多啊,春夏交接季节最是容易生病,又遇着一家接一家的出诊,一下给这封遗嘱忘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