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无比好奇的结果出现他眼前。 可是此刻,血液像凝固了一样,心脏停跳了整整一瞬,胸腔里空得发疼。 楼上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又是几声,此起彼伏地砸下来。 有人探出窗外,有人慌慌张张地喊“快打电话”。 灼热的阳光烘着地面,蒸腾起尘土的气息,蝉鸣撕扯着耳朵。 可江戾站在那儿,觉得全身都凉透了。 他垂着头,直直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一滴水落下来,滴进那张已经染了红的脸庞上,融进血色里,消失了。 下雨了? 江戾抬起头,天空白晃晃的,没有云。 一滴温热的东西沿着眼角滑下,没入鬓发。 他才慢慢反应过来,不是下雨。 我一走就有人欺负他 “及时雨,你在这儿发什么呆?” 宋时予回过神,前排的发小游韫晖正转着身子看他,手里举着一支没盖帽的笔。 “你看看周围人都在干嘛,补暑假作业!明天就要收了,就你敢在这种时候荒废光阴!” “我作业写完了。” “我靠,借我历史抄抄。” 宋时予把一摞作业全推到桌面上任他挑,自己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棉花糖,慢悠悠撕开:“历史你现在抄也抄不完吧。” “别咒我!” 宋时予翘着凳子笑了两声,手里的棉花糖忽然被一只从上方伸来的手抽走了。 他抬头看是哪个馋鬼。 哦,班主任。 “又是你,宋时予。晚自习吃东西记一次,满三次要写检讨。” “老师,”宋时予一脸冤枉,“不是说高三生有优待吗?怎么还是老规矩?” “谁跟你说高三生有优待?刚进高三就没个正形,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班主任拎着那袋棉花糖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地写下:高考倒计时298。 底下哀嚎一片。 宋时予也跟着嗷嗷叫,侧过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沉下来的天色。 距离他从书里穿回来已经过了快十年。 那个夏天就像一场被热浪扭曲了的梦。 白光闪过以后,他立刻回到了穿越之前站着的地方,背后就是医院大楼。 他循着记忆找到妈妈的病房,一切好像都没变,床头柜上放着同一只水杯,窗台的绿植依旧在风中抖动。 妈妈靠在枕头上翻着一本旧的杂志,抬头看见他就笑了。 宋时予扑过去,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妈妈像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笑着揉他的头发:“刚才去哪儿了呀宝贝?这么久才回来。” 过了会医生来了,照例做检查。 这一次的结果震惊了所有人,各项指标正常,癌变细胞全数消失,找不到任何残留的病灶。 复查一次,两次,三次,结果都一样。 仿佛那一场病是凭空出现又凭空蒸发掉的,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宋时予松了一口气,099不是骗子。 在那之后,消息传了出去。 媒体的采访从早排到晚,医院的专家也反复研究过她的病例,最后什么结论都得不出。 热度来也快去也快,几个月后,终于没有人再登门了。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 他该被压着吃的青菜还是要吃,作业还是得写,钢琴课照样要去上。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偶尔,他夹起一筷子青菜的时候,会忽然想起那个总是一声不吭把他碗里青菜夹走的少年。 “你这画的是谁?” 这声音一响起,宋时予才发觉自己又发呆了。 游韫晖拿起他手底下这张草稿纸。 “耳朵上没有痣,不是你。没有虎牙,不是我。没有眼镜,不是秦哥。” 游韫晖摸着下巴,打量草稿纸上这个q版小人:“你每次画他都要把眼睛和头发涂黑,我在你草稿纸上见过他很多次了,这到底是谁?” 宋时予:“我oc。” 游韫晖:“真的假的?你还整这些?他叫什么?” 宋时予:“江小戾。” 游韫晖:“取名水平稳定发挥。” 宋时予:“谬赞了。” 游韫晖:“你有给他撰写生平故事吗?给我看看呗。” “你历史抄完了?这么闲。” “手酸了,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我,今天的我只想听故事。” “江小戾,二十四孝好青年。过马路必扶老奶奶,去公园必帮保洁阿姨捡瓶子,看到流浪猫就自掏腰包买火腿肠,学期末还因拾金不昧被全校通报表扬,奖状贴了一墙。这辈子最出格的事是帮同桌吃青菜。从不违法乱纪,遵纪守法到令人发指。顺顺利利过完一生。” 游韫晖听完等了会:“没了?” “差不多了,你还想听什么?” “我在等反差。” “他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没有反差。” “这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 “你等着,我再养个叫游小晖的。十岁搞高利贷,十三岁搞诈骗,十九岁卷款潜逃,二十八岁被全球通缉,悬赏金额登顶榜首,三十岁被秘密击毙。” “这么牛,十九岁潜逃,三十岁才被抓。” “……滚一边去。” 游韫晖滚回去力挽狂澜创造奇迹,闲来无事的宋时予把刚才随口胡诌的江小戾生平写下来,往q版小人旁边写了各种好人好事。 刚好隔壁班秦炀润偷偷点的奶茶到了,偷渡到他们班,给了他一杯。 宋时予嘴里品奶茶,眼里品自己瞎编的东西。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江戾真是个好人。 [可是他马上就要黑化了。] 脑子里猝不及防传来这一声,宋时予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红着脸呛了半天。 讲台上班主任注意到,走下来把他奶茶没收。 “宋时予,记他一看到我就要黑化了 [姓名:裴砚。 年龄:17岁。 身份:孤儿。 与攻略对象关系:江戾同班同学。] 宋时予这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逼仄的小房间里。 靠墙摆着一张窄床,床板硬邦邦的,底下垫了一层薄得快透光的旧棉絮。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窗外某户人家炒菜的油烟,闷闷地压在鼻尖。 宋时予坐起来,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叹了口气。 果然是熟悉的风格。 一回生,二回熟。 “这么多年了,提升感化值以后的金币有没有涨?”宋时予就指望着这点金币改善生活。 099:[涨了,提升1的感化值获得100金币。] 宋时予刚松口气。 099又说:[物价也涨了。] “……你们系统涨物价的意义何在?” [与时俱进。] “初始金币是多少?” [1000。] 他拿着初始金币在商城挑了一套床上四件套,把睡觉的地方从头到尾换了一轮。 等铺好新被褥换上新枕头,金币已经缩水了一半。 099又开始叹气。 宋时予没太往心里去,迟早能赚回来的。 他问到了江戾现在的位置,便直接出了门。 走出那一段狭窄的巷子,眼前豁然一亮,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里不是穷乡僻壤,分明是大城市,只是他被分到了城市边缘最破败的贫民窟。 宋时予呆呆站在十字路口:“099,你们就这样亏待来做任务的人吗?” 099的机械音里夹着一丝底气不足的嗡鸣:[这是随机的。] “你这样不怕有人不愿意接第二次任务吗?” 毕竟挺割裂的。 上一秒他还坐在高三教室里,看着班主任在黑板上写倒计时,下一秒就躺在连窗户都透不过多少光的破屋里,出发去找这个世界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