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以三项作战特点为标记的战果总结,在黎明后的晨光中散去了。
苍溟短促地偏了一下身,从旧石台前朝坐骑方向走,步伐与方才在焚天训练场攻坚部队阵列前推进时相同的节奏,靴底踩过石灰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晨露,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印子边缘很快又被新凝的露水洇湿了。
到马前停了一拍,右手在马鞍边缘按了一下,指腹感觉到旧皮革在晨光里被晒得微微发温,皮面上那几道常年磨出来的裂纹里嵌着细灰,按下去时能感到灰粒在指腹下轻轻硌了一下,然后翻身上马,朝焚天训练场的方向策马而去。
沿途原野上那些邪能残余在晨光里淡得只剩一层灰蒙蒙的痕迹。那些以旧铁链和旧骨箭矢碎片为主的残余物散落在路面上,被日光一照,泛着一种旧铁器表面被反复冲刷后的哑光质地,有几片碎片半埋在干裂的土皮里,只露出边缘一角,像河滩上被水磨了多年的碎瓷片。
他的紫瞳扫过这些痕迹,又在马侧那只旧布袋上停了一拍——袋里那几枚旧油纸包裹的邪能矿石碎片,还保持着从预设战场缴获时一模一样的封装状态,油纸边角被袋口的麻绳勒出几道折痕,折痕里积着细碎的灰。
回春堂丹房里,白芷在辰时初刻到了。
步伐与方才在魔渊矮墙内侧完成伤员接诊时相同的节奏,脚尖先着地再过渡到全掌,走得轻而匀,到丹房中央旧木案前停了一拍。
淡绿色眼眸先扫过案面上那几件以旧麻布裹着的东西——一只旧铁皮封存的小盒,盒盖边沿有一圈被反复开启留下的细密划痕;一只旧麻绳扎紧的布袋,袋口露出一小截铁链的端头;一只旧白蜡封口的细竹筒,蜡面上印着一枚小小的封印纹。
三件东西跟她从预设战场带回来时封装得一模一样,连蜡封边缘那道微微翘起的弧度都没变。她又偏头扫了一眼北侧那排旧木架——层板上那些旧油纸包裹的清心丹和驱邪草,在完成对先头部队覆灭确认之后,储备状态完整,油纸包一个挨一个码得齐整,够伤员后续跟进用。
她收回目光,转回旧木案,停了一拍,开始动手。
手指解开那只旧铁皮小盒的系绳。绳结是她惯用的双扣结法,松紧适中,指尖一碰就认出来了——左边那个扣比右边的略紧一些,是她打结时右手用力的习惯。
她解开绳,掀开盒盖——铁皮与铁皮分离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干脆的轻响,像两片薄冰被轻轻掰开,盒里那几枚邪能矿石碎片暴露在了晨光里。
碎片排列得整整齐齐,每枚约一掌大小,躺在旧麻布衬垫上,边缘那道暗红色的纹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旧铜器被火焰烤过之后留下的暗哑光泽,像被什么东西从石头内部烧出来似的,纹路从碎片中心向四边放射,走到边缘时颜色骤然收深,凝成一条极细的暗线。
白芷短促地偏了一下身,从站立蹲了下去,角度与她在魔渊矮墙内侧接诊重伤将领时相同——右膝先着地,左膝稍慢半拍,蹲稳之后后背自然挺直。
目光落在碎片表面那道暗红色纹理上,从边缘向中央一层层移动,像在读一行越写越密的字。纹理的走向和先头部队形态胸口那道暗色细线的分布,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先分三岔,各走一边,到中段时又分出细须,细须的弯折角度都对应得上。
这些碎片确实跟那道光膜释放的先头部队的邪能核心同源。她右手从旧木案侧面的工具架上取下一枚细银锻造的探针,指腹在探针尾端停了一下,蹭了蹭尾端的防滑纹,确认探针干净、可用。
探针尖端触到第一枚碎片表面那道暗红纹理的边缘。她的指腹感受着探针尾端传导上来的脉动——极其细微,像旧水流挤过窄道时那种持续而规律的震颤,震得指腹上那层薄茧都微微发麻。
她把探针沿着纹理走向一段一段地推进,感受着那道脉动的频率,推到分岔处时脉动会短暂地乱一拍,随即又恢复原来的节奏。跟她在丹药涂层中采集的暗色粉末的脉动频率一样。同一个源头。先头部队的邪能武器,跟据点里封存的那批邪能矿石,出自同一道裂隙方向的能量结构。
她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对那枚探针说,也像在对案上那几枚碎片说:“邪能矿石碎片跟据点旧铁皮箱里封存的样本同源。先头部队的邪能武器,跟据点用的是同一道裂隙方向的能量结构。矿石纯度越高,纹理脉动频率越快——纯度跟威力之间,有一道可以测量的对应关系。”
她把探针往纹理交汇处又探了探。那里暗红色更深,深得几乎发黑,探针传来的脉动比边缘处明显——频率从约每五次呼吸一次提升到了约每三次呼吸一次,快了将近一倍,而且脉动的力道也重了些,探针尾端在指腹下微微跳了一下。
交汇处的邪能密度确实比边缘处高,大约高出三成。她在那道更深的暗红位置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粉末比别处粗一些,落在白纸上时还带着一点黏性,她把样本移到旧木案侧面一张白纸的浅灰色测试区上,用探针尖端按了一下。
白纸表面浮出一层暗色痕迹,从深暗红向浅灰逐层过渡,消退的速度比丹药涂层里采的暗色粉末快了约两成,痕迹边缘散开的毛边也更短。这两成的速度差说明这批矿石碎片比据点那批更纯净。
她站起来,偏头朝丹房窗口看了一眼,窗外那排旧竹架上的驱邪草在晨光里干燥得正好,叶片边缘微微卷起,卷边的弧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均匀。
她开口:“纯度跟威力的对应关系确认了。纹理交汇处的邪能密度比边缘高出约三成,那些用高纯度矿石做能量源的邪能武器,发射时对防线的削弱效果确实更狠。先头部队首次攻城时那十轮邪能火炮,用的就是这种高纯度矿石。”
她转回旧木案,手指解开那只旧麻绳布袋的系绳——跟铁皮盒上一样的双扣结法,左边扣比右边略紧。袋口敞开时发出一声旧布料分离的轻响,像撕开一块晒透了的粗布,里面那几段旧铁链碎片露了出来。
每段约一尺长,链节上还带着没清理干净的土渣,表面那层暗红附着层在晨光里泛着旧铁器被火烤过的哑光,有几处附着层已经裂成了细密的龟纹,龟纹缝里露出底下铁链本身的暗灰色。
探针尖触到第一段铁链表面的附着层,从表面往内部一段段推进。指腹传来的脉动跟矿石纹理表面的脉动相似,但频率低了约三成,脉动的力道也软了不少,传到探针尾端时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铁链表面的附着层跟矿石同源,但能量密度明显弱一些。
她在附着层较浅的区域快速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碎屑里混着一点铁锈色的渣,她把样本按在白纸测试区的另一处。浮出的暗色痕迹比矿石样本浅了约两成,痕迹边缘散得更快。附着层的浓度确实比矿石本身弱。
她开口:“邪能武器的结构分三层——邪能矿石是能量源,旧铁链和旧骨箭矢是武器载体,附着在武器表面的邪能涂层是能量传导介质。矿石供能,载体承载释放,涂层负责把能量从矿石传到载体上。三层结构,一套完整的能量系统。”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段铁链碎片表面的附着层——厚度不均,有的地方还是暗红色,有的地方已经褪到了浅灰,褪色的地方铁链本身的纹路反而看得更清楚。
三天三夜的持续输出之后,涂层确实在从完整覆盖往逐层剥落的方向走。她偏身朝那支旧白蜡封口的细竹筒走去,手指剥掉封口的白蜡,蜡块落在台面上滚了两滚便碎了一角,竹筒里那支探针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