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在后面瞪着他的背影,徐亦臻也瞪着他,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步子不急不缓,高大的身影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倒是走得干脆。”徐亦臻嘟囔了一句。 陆峥冷哼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聿珩正站在自己的车门前,不紧不慢地拉着车门把手。 徐亦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快步走过去,压着声音问:“沈聿珩,你知道那个新开的公司吗?就是那个葳蕤医疗科技。” 沈聿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瞬间就知道他什么意思:“知道。” “那你知道幕后老板是谁吗?” 徐亦臻凑近了一些,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意思,“是谢朔。” 他说完,等着看沈聿珩的反应。 可沈聿珩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淡淡的:“我早就知道了。” 徐亦臻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陆峥的车,隔着车窗朝里面的陆峥喊:“陆峥!你知不知道那个公司是谢朔开的!”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陆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知道啊,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调查一家小公司的幕后boss是谁,那简直是轻轻松松的一件小事。 “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徐亦臻瞪大了眼睛,震惊道,“那你们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陆峥从车窗缝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谢朔穷得连乞丐都要给他几分钱,那个公司也没多大,他也没富到哪里去,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说完,车窗升了上去,车子加速驶离,留下一缕尾气和徐亦臻站在原地干瞪眼。 徐亦臻不甘心地又转回来找沈聿珩:“你也不在意?” 沈聿珩拉开车门,不紧不慢地坐进去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朔有钱,不好吗?”他反问。 徐亦臻愣了一下:“当然不好啊!他有钱了,竞争力不就强了吗?他就能给林郁更多东西了,就能……” “就能怎么样?”沈聿珩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你觉得岁岁会因为他现在多了那么一点钱就对他另眼相看了?” 一个小公司的流水也就几百上千万,现金链就更少了,但这一点小钱在他们眼中跟零花钱也没什么区别。 林郁会因为这一小笔零花钱就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了?沈聿珩想一想都要忍不住笑了。 摆在谢朔和林郁之间最大的阻碍可是阶级。 沈聿珩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微微侧着头看他,那双绿眸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近乎怜悯的光。 “而且谢朔有钱了,就再也得不到岁岁的同情了,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亦臻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度。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忽然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对哦!”他差点跳起来,“谢朔要是没钱,岁岁还会心疼他、照顾他、可怜他,可谢朔要是自己有钱了,那岁岁就没有理由再对他好了!那谢朔肯定就失宠了!” 他越说越兴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铂金色的脑袋晃来晃去,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沈聿珩没有接话。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引擎,从头到尾没再看徐亦臻一眼。 车子缓缓驶离,徐亦臻还站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一排白牙。 只是徐亦臻还是有点不服气,这种事情沈聿珩看懂就算了,为什么就连陆峥也懂?难道他的智商还不如陆峥? 怎么可能! 孟霏从后面走上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走了!傻站着干什么?” 徐亦臻捂着脑袋,一脸郁闷地跟了上去。 进厂了 林郁并不知道谢朔开了公司,他休养了半年,在这期间,爸妈都没有出去工作,而是一直在家里陪着他。 方阿姨也是一直想方设法地给他做各种好吃的,致力于把他喂成白白胖胖的小猪仔,有时候林郁会借口去厕所,然后咳嗽,其他人也假装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对待。 转眼又是一年的夏天。 窗外的树长得郁郁葱葱,蝉鸣一声接一声地从枝头传来,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洒在地板上,碎金似的晃着。 林郁的身体在调理之下好了很多。虽然依旧偏瘦,脸色也还是带着点病气的苍白,可比起之前那段日子,已经好了太多了。 他能自己下床走动了,能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偶尔还能跟狸狸玩上一小会儿。 只是还不能累着,稍微活动得多了,胸口就会闷得发紧,咳嗽也会跟着涌上来。 这天午后,他躺在床上休息,窗外蝉鸣阵阵,屋里空调开得正好,不冷不热。 他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群聊。 群里的人正在讨论这一届的新生。 “听说这次特招生特别多,水平参差不齐。” “上一届已经够差的了,这一届还能更差?” “我听说有几个特招生挺特立独行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每年都说有特立独行的,最后不都那样。” 林郁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刷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他的目光落在“特招生”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得太久了,久到他几乎要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他生出了一种想要去学校看看的想法。 正想着,狸狸从床头柜上滚了过来,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来电显示。 “主人,爸爸来电哦。” 林郁偏过头看了它一眼,他也是前一段时间才发现狸狸还有通话功能,甚至音质还更加清晰,还不用他一直拿着手机。 林郁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接。” 狸狸的屏幕闪了一下,电话接通了。谢朔那边很吵,嘈杂的人声和什么东西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听起来像是在什么施工现场或者工厂里。 过了几秒,那些噪音渐渐小了,大概是谢朔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林郁。”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半年前沉稳了一些,可那底下的语气还是温温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身体好些了吗?” “嗯。”林郁应了一声,“好多了。” “那就好。”谢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一次开学,你还去学校吗?” 林郁犹豫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上,阳光在叶片间跳跃着,亮得有些刺眼。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去吧。” 他已经在家里足不出户待了快半年了,再待下去,林郁怀疑他都要长蘑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谢朔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好,那我们学校再见面。” 林郁应了一声,随后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特地嘱咐道:“你这一次千万别迟到了,不然又没有奖学金了。” 谢朔在那边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带着点沙哑:“知道了。” 林郁顿了顿,又开口:“你身上有没有钱?你刚才是在打暑假工吗?” 因为之前谢朔那边的声音确实挺像是厂里面的,已经落魄到进厂了吗?林郁听说那里面可不好过,要两班倒,很辛苦的。 谢朔那边忽然没了声音。沉默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反问:“你看过我给你的那张卡了吗?” 林郁愣了一下:“什么卡?” “就是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卡。” 谢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每一次赚到钱就会往里面分一半,现在里面的数字应该已经挺大的了。 林郁确实没看过。 那张卡他收下之后就随手放在抽屉里了,从来没有去查过余额。 “我没看。”林郁说,“你需要钱吗?我可以把卡还给你。” 谢朔现在都落魄到去厂里面了,身上肯定没什么钱。 谢朔沉默了两秒。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不缺钱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用。”谢朔最后只是说,“我有钱。” 林郁狐疑:“真的?你不是在打暑假工吗?” “我……在打暑假工?”谢朔愣了愣,他本人怎么不知道? 林郁说话时也不免小心谨慎了起来,生怕不小心就伤到了谢朔敏感自卑的内心,“嗯……我也是猜测的,我刚才听到你那边的动静了,你如果身上没多少钱,我可以把卡还给你的。” “我自己有钱的,我哥哥给了我很多钱。” 谢朔:“……” 与此同时,葳蕤科技公司的议会室中,高管们各个都屏气凝神,看着走到窗前打电话的大老板,都默契地没有拿手机,安安静静偷听着老板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