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形看起来比柳阙稍微壮实了那么一点点,但那股子清贵出尘、与这破旧小院格格不入的气质,简直跟柳阙一模一样! 云娘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是他! 他说过会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烦躁全都烟消云散,化作了巨大的惊喜。 云娘一把推开院门,背篓都顾不上放下,快步冲了进去,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欢喜: “相公!” 那人闻声,身体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身来。 云娘却已经等不及了,她几步冲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腰,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被抱住的那个人,瞬间僵硬如铁。 云娘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她松开手,胡乱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花,退后半步打量着他: “你走的时候还说,处理完事情快也要一个月,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帮他整理一下有些微乱的衣襟,目光落在那昂贵的锦缎上,又感叹道:“还换了身这么好的衣裳,料子真滑,刚才乍一看,我差点没敢认你。” 云娘絮絮叨叨地说完,抬起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看着他,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温声回应。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垂着,目光落在云娘的脸上,深邃得像是一口照不进光的古井。 院子里的风吹过,卷起他锦缎衣袍的一角,他却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 长到连向来迟钝的云娘都觉出了几分不对劲,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疑惑地眨了眨眼:“相公?”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的视线在云娘脸上停留了片刻,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半分情绪: “娘子?”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没什么缱绻的爱意,倒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事实。 云娘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又觉得他这语气实在陌生,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男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手指伸向云娘的脸。 云娘以为他要像以前那样摸摸自己的脸颊,便没有躲。 可那微凉的指尖却并没有落在脸颊上,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眼皮。 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凉意顺着薄薄的眼皮渗进去,让云娘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娘子可是患有眼疾?”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有些冷淡。 云娘一怔,过了几息才开口回他:“眼疾?没有啊。” 男人收回手,只回了两个字:“是吗。” 云娘实在分辨不清他这句话的含义,更被他的态度搞的有些不解。 她蹙起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 “相公……” 云娘心里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京城那边……是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了吗?”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眸,目光扫过云娘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随后顺着她的话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正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件事。” 云娘眨了眨眼,一脸的迷茫:“那件事?哪件事?你没跟我说过啊。”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的灵魂。 被他这么盯着,云娘只觉得后背发毛。 她歪了歪头,眉头紧锁,忍不住嘟囔道:“相公,你真的有点不对劲,怪怪的……怎么回来一趟,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转念一想,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在那边被吓着了?我听说京城里的大官都很凶,是不是受委屈了?” 云娘心想若不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变得这么冷冰冰的。 男人看着她那副自以为猜中真相的表情,眼底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 “出了些变故。”他惜字如金,既没承认被吓着,也没否认。 云娘闻言,却是信了。她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京城那种地方,真是个可怕的去处,吃人不吐骨头的。怪不得当初刘哥死活不想回去,非要赖在咱们这村里。” 男人的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 “刘白?”他开口问道,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是啊。”云娘点点头,又有些惋惜地说道,“不过现在刘哥想走也走不了了。他爷爷好像不让他走了。” “娘子知道为何吗?”男人负手而立,看似随意地问道。 云娘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听榴花学的。自从那天我跟刘白吵了一架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吵了一架?” 男人侧过头,目光落在云娘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娘子看上去,似乎对他还有气?” 云娘不疑有他,把心里的那点怨气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对啊,当然有气!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自私。明明是他自己不敢回京城,怕这怕那的,却非要把原因怪在我头上。说什么是因为放不下我才不走的,想让我给他背锅,当那个拦路虎。我又不傻,凭什么给他背这个黑锅?” 云娘越说越来气,手里抓着的衣角都被她揉皱了。 男人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变成了某种更为幽深的探究。 “听起来,”男人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娘子与那刘白,是青梅竹马?” 若非关系极深,又怎会有这种互相推诿、既怨且怪的纠葛。 云娘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刚想张口解释,可突然想起之前柳阙因为刘白而阴阳怪气的样子,生怕这个刚回来还没“缓过劲”的相公又开始吃干醋。 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伸出手,一把紧紧握住了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掌。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干燥,指节分明,只是此刻有些凉。 “不算!” 云娘仰起头,眼神真诚而急切,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要传递给他某种力量,“就是邻居而已!你别再像那天一样吃味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男人的身体再次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只手比他的小了一圈,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软乎乎的,正毫无保留地将热度传递过来。 这是完全陌生的触感。 但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云娘口中的那句话。 “自己”会因为一个乡野村夫吃味? 男人抬起眼帘,看着云娘那张近在咫尺、满是紧张和关切的脸,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正当云娘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把“青梅竹马”这个话题彻底带过去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定村的村长。 云娘一愣。 她们这个村长,平日里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过年祭祖或者村里出了人命大案,基本看不到他的人影。更别说屈尊降贵到她这破落小院里来了。 “村长?”云娘有些疑惑地开口,“您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位平日里总是拿鼻孔看人的村长,此刻脸上竟堆满了热络的笑容,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看都没看云娘一眼,径直朝着那个身穿锦袍的男人快步走去,那架势,不像是个长辈,倒像是个见了上官的小吏。 “哎呀,大人!” 村长走到男人面前,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云娘:“……?” 她转头看看村长,又看看自家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相公,脑子里那根筋更乱了。 “大人?”云娘拽了拽男人的袖子,一脸茫然地问道,“相公,这是怎么回事?村长为什么叫你大人?” 村长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大腿:“哎哟,瞧我这记性!之前只听说云娘这丫头不声不响地成了亲,却没想到这新姑爷竟是这般了不得的大人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