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圣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甚至还有闲心反过来关心花音的日常小毛病。
花音的嘴巴微微张开,蓝色的眼瞳里写满了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遭遇了那么大的挫折,明明处在流言蜚语的中心,为什么千圣不但没有被打倒,反而像是在某个瞬间完成了一场蜕变?
她身上的那种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沉稳。
就好像……她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温暖的地方,彻底地休息过了一样。
“可是……可是……”花音还想说些什么。
“去拿便当吧,我们一起吃。”千圣打断了她的话,拍了拍旁边的空椅子。
花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自己的便当。
在这顿午餐的过程中,花音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千圣甚至和她聊起了下周的英语小测验,语气轻松得没有一丝破绽。
如果不是千圣脖颈上那条用来遮挡紫外线(或者是其他什么痕迹)的丝巾偶尔会随着动作散开一条缝隙,如果不是她偶尔会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花音真的会以为,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时间在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中缓慢流逝。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随着窗外光线一点点由冷白转为温暖的橘黄,花音发现,千圣的状态又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那种平静和松弛感依然存在,但在这种基底之上,开始逐渐浮现出一种……隐秘的躁动。
这种躁动非常微小,如果不是花音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千圣身上,根本无法察觉。
比如,千圣看挂钟的频率开始增加了。
在平时,千圣上课时的专注力是绝对的,她很少会在老师讲课时去看时间。
但今天下午的最后两节课,花音已经看到她至少看了五次黑板上方的那个老式挂钟。
比如,千圣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课本的边缘摩擦。那是一种带着某种期待和急迫的动作。
最让花音感到震惊的,是在最后一节课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
千圣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化妆镜,藏在书本后面。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用指腹轻轻地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似乎在确认唇部的状态,然后,她微微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将那条丝巾系得更紧了一些。
花音坐在后排,呆呆地看着千圣的这一系列动作。
作为同龄的女孩,花音虽然内向,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千圣现在的这个样子,这种混合着期待、焦躁、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容貌状态的举动,用一个最通俗、最准确的词来形容,那就是——
思春。
花音的脑海里猛地蹦出这两个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思春?千圣同学?在经历了假唱事件、甚至连乐团前途都未卜的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在……思春?!
这简直比假唱事件本身还要让花音感到匪夷所思。
到底是去见什么人,能让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将事业放在第一位的白鹭千圣,露出这种急不可耐的小女孩神态?
那个给了她巨大安全感,让她能在一夜之间抚平所有创伤的人,到底是谁?
“叮——咚——当——咚——”
下午放学的钟声,在这片略显沉闷的空气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了下课,学生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桌椅拖动的声音和欢快的交谈声。
就在老师走出教室的那一秒钟。
千圣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
她的动作极快,没有了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优雅。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课本,胡乱地塞进书包里,甚至连文具盒的拉链都没有拉好。
她将书包往肩上一挎,转身就往教室后门的方向走。
她的脚步很轻快,甚至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花音刚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一抬头,就看到千圣已经快要走出教室了。
那种巨大的反差和好奇心,在那一瞬间战胜了花音的怯懦。
“千圣!”
花音脱口而出叫住了她。
千圣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转过身,手还搭在书包的背带上,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错愕,以及……一丝极力隐藏的慌乱。
“你……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吗?你……还好吧?”花音看着千圣那张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结结巴巴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