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圣在短信里明明说,因为事务所的公事,不得不取消见面。
可是现在,她的鞋子,却安安静静地摆放在自己公寓的门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昨天晚上,在自己被那个金发大小姐强行带走,在那个奢华的庄园里,在那种极致的感官刺激和疯狂的交媾中沉沦的时候……
千圣……她来了这里。
她也许是在处理完那堆让人焦头烂额的公事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想要在这间破旧的公寓里寻找一丝安慰。
她也许在这个门外站了很久,敲了很久的门。
她也许……用那把她自己配的备用钥匙,打开了这扇门,一个人坐在那个还残留着别人气息的沙发上,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那种混合着陈旧霉味和下水道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奇迹般地让他那近乎当机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
不能慌。
自己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世界上面对任何人时,最擅长的不就是伪装吗?更何况,如果自己现在转身逃跑,那才是真正无法挽回的崩盘。
雪姬睁开眼,绯红色的眼眸里,那些慌乱和惊恐已经被一种近乎于麻木的镇定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握住那把插在锁孔里、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的黄铜钥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手腕一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雪姬用肩膀顶住门板,轻轻一推。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向内敞开。
清晨明亮的光线,越过阳台那层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纱帘,毫无保留地倾泻进这间面积不足八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里。
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静静地翻滚、悬浮。
雪姬抱着那个装着平民键盘的纸箱,站在玄关的阴影处,目光越过狭窄的走道,投向了客厅中央的那张米色布艺沙发。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白鹭千圣身上披着一件雪姬平时穿的、对于她来说显得有些窄小的浅灰色针织薄外套。
她侧躺在沙发上,双腿微微蜷起,一头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浅金色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沙发靠垫上。
她睡得很浅。
或者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怎么睡着,只是在黎明到来时,因为极度的疲惫而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门锁转动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气流变化,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那层薄薄的睡眠屏障。
千圣那双隐藏在眼睑下的眼球剧烈地颤动了两下,随后猛地睁开。
紫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和初醒时的迷茫,但仅仅只是半秒钟,当她的视线捕捉到站在玄关处的那个白色身影时,所有的疲惫和混沌在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小雪!”
千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因为熬夜而产生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她甚至没有去管那件从肩膀上滑落的针织外套,也没有去理会自己只穿着一双单薄的丝袜、连拖鞋都没穿的双脚。
她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从沙发上一下子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越过茶几,朝着玄关跑去。
在这个属于他们的隐秘空间里,她不再是那个在聚光灯下需要时刻保持完美微笑和优雅仪态的Pastel*Palettes贝斯手,也不再是那个在后辈面前总是从容不迫的白鹭前辈。
她只是一个在这个狭小公寓里等了男友整整一夜的普通女孩。
“砰。”
千圣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减速的余地,像是一只寻找到了归巢倦鸟,毫无保留地扑进了雪姬的怀里。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近乎于用力过猛地环住了雪姬那单薄的腰肢。
脸颊死死地埋在雪姬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属于少年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薰衣草香。
被这样猛烈地撞击,雪姬的身体微微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轻轻撞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怀里的那个键盘纸箱被挤压在两人中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千圣身上的味道扑鼻而来。
那是她常用的那种带着点柑橘前调的昂贵香水味,但在经过了一整夜的等待和焦虑的熬煮后,香水的尾调里多出了一丝淡淡的、属于疲惫的微涩气息。
雪姬感受着胸膛上那份带着微微颤抖的真实重量,以及千圣那急促到甚至有些紊乱的呼吸。
他垂下眼睫,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用空出的一只手,将那个有些碍事的键盘纸箱慢慢地放在玄关的地板上。
然后,他抬起双臂,以一种同样坚定、却更加轻柔的力度,回抱住了千圣那因为瘦削而显得有些单薄的后背。
手掌贴着那件单薄的衬衣布料,他能感觉到千圣脊背上的骨骼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