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摩擦着干涩的喉管,最终只能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一串微弱的、漏着风的、类似于某种破碎风箱般的沙哑气音。
“咿……呀……啊……”
这是一种极度怪异且难堪的声响。
香澄自己都被这从喉咙里发出的、不属于她的声音吓到了。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因为恐慌而剧烈地收缩。那只原本放在琴颈上的手猛地抬起来,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还是这样……)
(真的发不出声音了……)
那种在SPACE试音失败后积累下来的庞大自我怀疑,那种“我是不是这支乐队里表现最差的一个”的沉重枷锁,早已具象化为了生理上的失声。
而在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干净漂亮、似乎是个女孩子一样的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这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残破模样。
让香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难堪。
捂在嘴唇上的手指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想要把那股涌上鼻酸的冲动压下去。但那种因为极度恐慌和无力而产生的生理性水汽,依然迅速地在她的眼眶里积聚。
秋千上的少女,像是一只被抽走了所有空气的皮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委顿了下去。
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下巴抵在吉他的琴身上,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留给雪姬一个颤抖着的、写满了抗拒和无助的头顶。
一阵稍大些的春风吹过公园。
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掩盖了香澄喉咙里那细微的抽泣声。
成家雪姬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从试图微笑变成了极度恐慌、最终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她喉咙里挤出的那些破碎的、漏着风的气音,在空气中消散,只剩下一片让人感到窒息的死寂。
就在这股沉默仿佛要凝固成实体,将两人彻底包裹起来的时候。
“香澄——”
“喂!香澄——你在哪儿啊!”
两个不同的女孩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公园另一侧的入口处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气喘,显然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这里的。
雪姬微微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隔着几排修剪得并不算整齐的冬青灌木,能隐约看到几个穿着同样花咲川制服的人影正在朝这边靠近。
他并不认识那些声音的主人。
但是,坐在秋千上的户山香澄,在那两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触了电一样,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那是山吹沙绫和市谷有咲的声音。
香澄那双原本死死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紫色的瞳孔在夕阳的余晖下因为极度的恐慌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头撞上了笼栏的野鹿,发狂般地跳动起来,甚至震得她耳膜都在发痛。
(沙绫……有咲……)
(里美和多惠肯定也来了……大家都在找我……)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们一定是为了明天的练习,为了乐队的事情在到处找那个不告而别的自己。
可是。
香澄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用力捏着吉他琴弦而勒出深深红印的手指。
感受着喉咙里那团仿佛被火烧过一样干涩、怎么也发不出一点正常声音的声带。
如果被大家看到现在的自己。
被看到这个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抱着吉他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发抖的废物。
会被讨厌的吧?
一定会让大家失望透顶的。
那个在SPACE试音时被老板指出“你是表现最差的一个”的噩梦,那股沉甸甸的自我怀疑,在此刻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恐惧洪流,瞬间冲垮了香澄仅存的一点理智。
不行。
绝对不能让大家看到我现在这副难堪的样子!
香澄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用力之大,甚至让那片原本柔软的唇瓣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丝。
下一秒。
她猛地从那架铁皮秋千上站了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太猛,那把沉重的星型吉他磕在秋千的铁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雪姬听到动静,刚把视线转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香澄已经像是一阵卷着慌乱的旋风,猛地扑到了他的面前。
“……?!”
在雪姬那双绯红色眼眸微微放大的惊愕中,一只冰凉且骨节发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白衬衫的袖口,连带着紧紧抓住了他的小臂。
香澄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自己拉住的是谁,也顾不上这有多么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