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圣看着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走向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软包。那是前几天雪姬带回来的那架平民键盘。
看着雪姬那略带局促的动作,千圣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柔软的暖意。
在这之前,她一直把雪姬当成一个需要自己保护、也只能在自己这里寻求庇护的弱者。
而现在,看着这个少年为了能够跟上自己的步伐、为了能有共同的话题而努力去学习一样陌生的乐器。
这种笨拙而又真诚的努力,让千圣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恋爱的甜蜜。
雪姬将那架并不算重的电子键盘抱了过来。
他没有去拿支架,而是直接将键盘横放在了茶几和沙发之间那块狭窄的地毯上。
然后,他重新坐回沙发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缓缓地悬停在了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方。
千圣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鼓励和期待。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雪姬弹得多么生涩、哪怕只是单音节的拼凑,她也要用最温柔的赞美去肯定他的努力。
“我……开始了。”
雪姬用一种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
他的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叮——!哐——!咚咚——!”
一阵犹如一堆废铜烂铁被从三楼扔下来时发出的、毫无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刺耳的暴躁声响。
毫无预兆地,在这间安静的公寓客厅里炸开了。
千圣那原本因为期待而微微前倾的身体,在听到这第一组和弦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雪姬那双在键盘上仿佛抽羊角风一样疯狂乱按的手指。
“???”
千圣的大脑,在这一刻,遭遇了比昨天舞台上设备故障还要严重的当机。
这……这是个什么旋律?
雪姬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完全不讲究任何的指法、音阶、甚至是基本的和弦规律。
他就像是一个面对着密码锁、拼命想要尝试所有可能组合的笨蛋。
各种高低音阶被毫无逻辑地混杂在一起,发出一种让人听了牙酸的、甚至会产生生理性不适的噪音。
但是。
在这个极度混乱、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彻底撕裂的声波风暴中。
作为一名拥有着基础音乐素养的贝斯手。
白鹭千圣那被这噪音折磨得快要崩溃的神经,却在几秒钟后,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
违和感。
她微微皱起眉头,强忍着那种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开始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剖析这团噪音。
然后。
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更加无法理解的事实。
这声音。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发泄情绪般的乱敲。
但如果你抛开那些刺耳的音色,抛开那些完全不符合乐理的和弦组合。
仅仅只去感受那种手指落下的频率。
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刺耳。
甚至。
在那种极度混乱的表象之下。
仔细去听。
还能听出来一种……隐藏得极深的、抑扬顿挫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完全不懂语言的人,在用一种原始、粗暴的肢体动作,试图去模仿一段复杂的交响乐节奏。
虽然发音全错,但那骨子里的律动,那每一个重音落下的节点,却惊人地契合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千圣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
她看着依然在键盘上卖力“表演”的雪姬。
脑海里那个关于“Hello,HappyWorld!”的印象,开始发生了一种颠覆性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