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弥的声音结巴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然地、猛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红框眼镜,试图用这个小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局促。
社交恐惧模式,全开。
“我,我是大和麻弥,呼嘿嘿,是、是千圣小姐的队友……”
麻弥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时发出的轰鸣声。
她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们,我们见过的,呼嘿嘿…。。”
那标志性的“呼嘿嘿”笑声,此刻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断断续续,听起来干涩又滑稽,完全没有了平时谈论器材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爽朗。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坏掉的齿轮,卡在了一个名为“社交”的生锈轨道上,进退两难。
站在门内的成家雪姬,看着门外这个背着巨大的黑色双肩包、紧张得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少女,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雪姬微微歪了歪脑袋,白色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他听着麻弥那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听着她那种独特的、断断续续的“呼嘿嘿”笑声,整个人一愣一愣的。
雪姬的脑袋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千圣的队友……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害怕?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但很快,雪姬那颗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在各种复杂人际关系中生存的大脑,迅速转过了弯来。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千圣姐姐对他说过的话——今天下午,会有一位叫大和麻弥的队友,来帮他调试那台新买的电脑。
看着麻弥那副局促不安、甚至还在不停推眼镜的样子,雪姬的心底并没有生出任何防备或厌恶。
相反,他觉得这个戴着红框眼镜、穿着工装马甲的少女,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朴和实在。
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没有那些黏腻的索求。只是一个单纯来帮忙修电脑的、紧张的客人。
雪姬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礼貌、温顺且毫无攻击性的浅笑。
他没有去拆穿麻弥的紧张,也没有对她滑稽的举止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只是非常自然、非常乖巧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将玄关的通道让了出来。
“麻弥前辈,请进。”
雪姬的声音清脆软糯,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他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连忙把紧张得快要冒烟的麻弥迎了进来。
麻弥如蒙大赦般地走进了玄关。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脚上的帆布鞋,换上了雪姬递过来的一双崭新的、带有柔软绒毛的客用拖鞋。
当她的脚底踩在高级公寓那光可鉴人的实木地板上时,那种属于另一个阶层的奢华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了起来。
麻弥拘谨地跟在雪姬身后,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的装潢简约而不失高雅,巨大的落地窗前挂着轻柔的白纱帘,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漫反射光,洒在昂贵的真皮沙发和手工编织的地毯上。
空气中除了薰衣草的香味,还隐隐透着一股属于千圣的、那种高雅的香水味。
麻弥就像是一个误入了高级晚宴的迷路者,她抱着自己那个沉重的工具包,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前。
她甚至不敢完全坐实,只是用臀部的边缘,拘谨地挨着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
她的双腿并得紧紧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工具包的背带,仿佛那是她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唯一的救生圈。
刚一坐下,麻弥就看到雪姬并没有闲着。
那个白发的漂亮少年,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打开了冰箱,似乎在寻找什么饮料,随后又转过身,从高处的橱柜里拿出了几个精致的骨瓷茶杯。
他甚至还在一个小巧的托盘里,摆上了几块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包装精美的茶点。
雪姬正在忙前忙后地准备招待她。
看到这一幕,原本就坐立不安的麻弥,心里的局促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被别人“特别招待”的场面。
那种需要不断说“谢谢”、需要小心翼翼地接住对方好意的社交推拉,对她来说简直比解析一段复杂的底层代码还要让人头疼。
更何况,对方还是千圣小姐的“妹妹”,是她来帮忙的对象。
“不、不用了!”
麻弥的脑海里警铃大作。她甚至顾不上什么礼仪,急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她怀里的工具包差点滑落到地上,里面的金属工具发出了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麻弥双手连连摆动,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不用了雪姬酱!”
麻弥的声音有些大,带着一种想要立刻切断这种社交黏腻感的急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猛地锁定了自己怀里的工具包。
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开关,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从这种令人窒息的社交泥沼中解脱出来的魔法咒语。
“那个,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