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找香澄能有什么事?
有咲不知道。
“咕咚。”
寂静的空气中,不知是谁极轻地咽了口唾沫。
沙绫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她不自然地迅速别开视线,根本不敢去直视有咲那双清澈审视的琥珀色眸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沙绫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扯开了手中便当的包袱皮,塑料盒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树荫下显得格外刺耳。
她就那样默默地将便当盒抱在怀里,把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一旁的花园多惠眨了眨眼。
黑发少女慢吞吞地盘起长腿,将那个巨大的兔子便当盒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下巴,目光在面色紧绷的沙绫、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地底下的里美,以及满脸狐疑的有咲之间转了一圈。
“……大家,今天好像都很安静呢。”
多惠用那种完全读不懂气氛的电波语调,冷不防地抛出了一句陈述。
“呀啊?!”
里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便当盒整个掀翻在草坪上!
“里、里美?!”
有咲被这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你突然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昨晚没有睡好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这回事!”
里美慌忙摆着双手,声音尖细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刺耳,眼角甚至隐隐逼出了一抹因为过度惊恐而产生的生理性泪花:
“我、我只是……只是在想,今天沙绫店里的巧克力螺……是不是换了新的可可粉配方……!对!就是这样!绝对没有在想别的什么奇怪的事情!绝对没有!”
“……哈?谁问你这个了啊……”
有咲莫名其妙地看着语无伦次的里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几个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搞的?
平时只要一聚在一起,香澄就会元气满满地扑上来搂住自己的脖子大喊大叫,沙绫会在旁边一边笑着打圆场一边递过来早上烤好的面包,多惠会发表一些关于兔子的怪谈,而里美则会害羞地缩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点……
可是现在。
香澄被伊芙神神秘秘地拽走不知所踪。
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满脸通红地死盯着饭盒装哑巴,一个魂不守舍语无伦次得像是个刚偷了东西被抓包的现行犯,还有一个正用完全看不懂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总觉得……
空气里似乎漂浮着某种让人烦躁、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实体的沉闷暗流。
有咲有些郁闷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针,十二点二十分。
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真是的……那个笨蛋到底要让人等到什么时候啊……”
有咲小声抱怨着,重新拿起了竹筷,但最终还是没有去动便当里的食物,只是有些赌气般地将便当盒同样抱在胸前,背靠着古树粗糙温热的树干,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空无一人的石子小径尽头。
微风拂过。
繁密的树叶在头顶发出沙沙的声响,将斑驳陆离的光影在四名各怀心事的少女身上反复摇曳推移。
沙绫抱着便当,指尖冰凉,脸颊滚烫,在理智与背德的泥潭里痛苦挣扎。
里美蜷缩着身子,下半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温热与瘙痒,混杂着对闺蜜深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彻底压垮。
多惠静静地端详着微风中摇曳的草叶,黄绿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天马行空的思绪。
而市谷有咲,则微微蹙着眉头,维持着那份习惯性的别扭与傲娇,在心底一边咒骂着迟到的主唱,一边无可奈何地等待着。
中庭的日光被古树繁茂的枝桠层层过滤,落在大片深绿色的野餐垫上,化作斑驳微晃的碎影。
微风拂过草尖,带来初夏特有的温热草腥味,以及主教学楼远处隐隐传来的琐碎笑语。
然而,在这一方被浓密树荫笼罩的方寸之地,空气却黏稠得近乎凝滞。
四个各怀心事的少女围坐在垫子四周,谁也没有率先动筷,唯有塑料便当盒边缘偶尔被指节无意识扣动的轻微声响,在近乎凝固的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有咲维持着抱胸的坐姿,修长的双腿在厚实黑丝的包裹下侧叠着,琥珀色的眸子时不时扫向远处那条空荡荡的石子路,眉宇间的焦躁几乎化作了实质。
坐在正对面的沙绫则将头埋得极低,额前散落的茶色碎发几乎遮住了整张发烫的面颊,双手死死箍着鹅黄色的便当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出苍白的色泽。
而位于侧边角落的里美,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个单薄的黑点,校服裙摆被她揪得满是凌乱的褶皱,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近乎停滞的频率。
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在空气中持续发酵着。
直到——
“咔哒、咔哒。”
指尖轻轻敲击塑料盒盖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