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人类在听到这种场景描述之后,不是应该当场吓得脸色发白、抱头痛哭,然后发誓洗心革面回去做一个正经的高中生吗?!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户山香澄那个笨蛋嘴里,那种鸡飞狗跳、道德沦丧的场景,居然会被她两手捧着脸颊、满眼冒星星地感叹成“好棒啊”啊?!!
甚至……
甚至连多惠都在认真地讨论“给小雪生很多很多小兔子”的可行性!
里美那只平时看到生人都会躲起来的小仓鼠,居然两眼发直地在旁边害羞地畅想“六个人一起同居”!
最可怕的是沙绫!
连沙绫那个平日里最讲常识、最像大姐姐的家伙,居然都在揉着发烫的胸口,一脸自暴自弃地说出“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摇滚了”这种话来!
“全员大变态……”
有咲死死抓着书包提手,指节用力到泛出病态的青白,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咕哝声:
“整整一个乐队……从上到下,除了本小姐以外,根本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家伙!那是摇滚吗?!那分明就是犯罪!是集体发情!是无可救药的正太控集团啊!!”
可是。
嘴上骂得再凶狠,言辞再刻薄……
有咲却绝望地发现,在那些被她自己亲手编织出来的荒诞幻想深处,某种更加可怕、更加禁忌的细节,正在不受控制地像藤蔓一样疯狂疯长——
如果……
真的像香澄那个白痴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的话。
五个人真的在二十岁之后,找了一栋带院子的大房子住在一起。
每天早晨,自己推开厨房的拉门,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做玉子烧,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四七的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过于宽大的睡衣,拖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来,软糯糯地从背后抱住自己的腰,把那一头冰凉顺滑的雪白长发埋在自己的后颈处蹭来蹭去,小声地嘟囔着“有咲……肚子饿了”……
然后,等到未来的某一天。
在那个满是玫瑰花与阳光的教堂里,自己真的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纯白拖地大婚纱,头上挽着蕾丝头纱,手里捧着白色的花束……
虽然身旁挤着同样穿着婚纱的香澄、多惠、沙绫和里美显得无比滑稽拥挤,但是在红毯尽头站着的……
是穿着合身小燕尾服、脸颊红扑扑、绯红色眼瞳像宝石一样纯净剔透的成家雪姬。
神父在神坛前庄严地宣读誓词。
当被问及“你是否愿意无论贫穷与富有、健康与疾病,都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
自己在几百名宾客注视下,红着脸把手伸过去,任由那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家伙,用微微颤抖的小手,把那枚刻着名字的银色戒指,缓缓推进自己的无名指里……
等一下。
名字。
在日本的法律规定里……
男女结婚之后,妻子是要跟随丈夫更改姓氏的吧?!
“成家……”
有咲的脚步猛然一滞,像是被一道无形的万伏高压电当头劈中一样,整个人僵立在了电线杆投下的幽暗阴影里。
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滑出了那两个字的发音:
“成……成家……有咲……?”
轰隆隆——!!
如果说刚才大脑里只是神经元在暴走,那么在念出这四个字的刹那间,市谷有咲的整座精神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被核弹级别的羞耻风暴夷为了平地!
成家有咲!
市谷有咲……变成了……成家有咲?!
以后寄到家里的信件、银行账户的名字、学生会名册上的登记、甚至连未来去医院挂号……全都要写上“成家有咲”这四个字吗?!
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彻头彻尾、从头发丝到脚趾甲、连同整个人生和灵魂,都被那个小自己一岁、甚至身体都停止发育的小混蛋给死死盖上了私有专属的烙印了吗?!
然后……
然后再过上几年,自己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
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在榻榻米上翻个身都要那个小家伙满脸紧张地跑过来扶着。
等到十个月后生下来,一个顶着雪白头发、有着一双漂亮绯红色大眼睛的小婴儿,躺在摇篮里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冲着自己喊“有咲妈妈”……
而那个小正太就站在摇篮旁边,眉眼弯弯地露出一副天使般治愈的笑容,伸手轻轻环住自己的肩膀,在自己的脸颊上落下一个甜甜的吻,用那把雌雄莫辨的软糯嗓音对自己说:
——“辛苦你了哦,有咲……最喜欢有咲了……”
“唔呀呀呀呀呀呀——!!”
再也无法承受这股铺天盖地的甜蜜羞耻暴击,市谷有咲猛地伸出两只小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脑袋!
她站在无人的坡道拐角处,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受惊猫咪一样,在原地崩溃地连连跺着脚,把脚下的柏油路面踩得咚咚直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连串带着哭腔与羞恼的无声咆哮:
“不许想了!!不许再想了啊!!”
“大脑!本小姐命令你立刻停止运行!给我去想一些正常健康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