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千圣带着一种想要安抚对方情绪,同时又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张脸足够说明一切的心理,顺口回答并反问了一句。
“这里是,这里是我家。。。。。。”千圣微微前倾着身子,紫色的眼瞳注视着成家雪姬,“你不认识我吗?”
这句话里并没有傲慢,只是一种属于十五岁少女明星的、基于日常经验的自然反应。
她以为只要点破这一层,对方就会立刻出“啊,你是那个电视里的……”之类的惊呼,然后气氛就会从“肇事现场”变成“粉丝偶遇”,这件事情也就更好处理了。
然而,事情的展,却完全偏离了千圣的预设轨道。
成家雪姬听到这句话,慢慢地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千圣的脸上。
他非常认真、非常仔细地端详着面前这张精致的脸庞。浅金色的头,紫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
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但是,在成家雪姬那常年与外界隔绝、除了古典乐谱和医学报告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信息的记忆库里,这张脸,就只是一张完全空白的、没有任何标签的“人类面孔”。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电视明星,什么是偶像,更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
成家雪姬眨了眨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丝脆弱的弧度。
“请问您是。。。。。。?”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盆温水,不轻不重地泼在了千圣那原本已经准备好接受惊呼的自尊心上。
千圣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双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后,一股不受控制的燥热感,迅从她的脖颈攀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意识到,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
对方根本就不认识她。她那点属于大明星的潜意识骄傲,在这个长得像精灵一样、眼神清澈见底的外国小孩面前,变成了一个尴尬的笑话。
千圣迅地将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收了回来,有些局促地揪住了自己针织衫的下摆。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她用两声干涩的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猛地偏过了脑袋,将视线从成家雪姬那张纯真无辜的脸上移开,假装去看客厅角落里的那盆绿植。
“啊,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只是……”千圣试图用语言来化解这让人脚趾抠地的气氛,想要解释自己只是一个路人,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他。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成家雪姬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钉死在了原地。
床上,成家雪姬看着那个偏过头去、似乎有些局促的少女。
他那因为脑震荡而运转缓慢、逻辑断层的大脑,开始进行一种诡异、却又在他看来顺理成章的推演。
他记得自己是离家出走的。
他记得是姐姐一手包办了他在日本的一切。
那个银座的公寓,那些详细到令人指的生存手册,那些关于用火、用电、甚至遇到女孩子的变态叮嘱。
姐姐那么不放心他,那么害怕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出意外。
那么,以姐姐那种周密的性格,她怎么可能真的放任他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监管的情况下,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生活?
他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家里。
面前这个少女,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在这个世界上,十五六岁已经具备了基本的行为能力。
在这个断片的记忆迷宫里,成家雪姬那残存的逻辑,为眼前的状况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自圆其说的解释。
他看着千圣那微微泛红的侧脸,用那种认真、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甚至还隐隐透着一种对“安排”的依赖和乖顺的清脆嗓音,问出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您是。。。。。。。我的监护人吗?”
“监护人”。
当这三个字从床上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长着一头雪白长的小男孩嘴里,用那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纯真与依赖的语气吐出来的时候,整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卧室,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白鹭千圣彻底愣住了。
她那双原本因为局促而偏向一旁的紫色眼瞳,猛地转了回来,死死地盯在成家雪姬的脸上。
瞳孔深处,那些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尚未完全被职业面具掩盖的真实情绪,正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姿态剧烈地震荡着。
监护人?
这个荒谬到极点的词汇,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千圣那一直试图维持理智和体面的神经上。
“开什么玩笑!她才十五!要是被人知道她给一个小孩子当监护人。。。。。。太诡异了啊!”
千圣在心里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她才十五岁!
她自己都还是一个需要法定监护人签字才能接通告、未成年的高中一年级学生!
她每天要在学校里应付繁重的课业,要在片场里对着镜头展现出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要在各种复杂的社交场合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作为童星的完美人设。
她的生活已经足够让人疲惫和紧绷了。
如果,如果在她这原本就如履薄冰的日常里,突然凭空多出来一个十二岁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男孩,并且自己还成了他的“监护人”……
这种事情一旦被那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的八卦小报记者拍到,或者被片场的那些竞争对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