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可怕的度飙升。
千圣抬起一只手,有些脱力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她的手指插进浅金色的丝里,用力地按揉着因为极度无语而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被这个小洋人的话,气笑了。
那是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声,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崩溃。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长得像天使一样的小孩,脑袋里的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不能再顺着对方的逻辑走了。她必须建立绝对的边界。
“我。。。。。。。”千圣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挺直了脊背。
她收起了之前那种试图安抚小孩的温柔语气,转而换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口吻。
那是她在片场面对不讲理的剧务,或者在公司面对难缠的经纪人时,才会拿出来的、属于“白鹭千圣”的防御姿态。
“哎,你听好了小家伙,”千圣看着成家雪姬的眼睛,语气中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的名字是白鹭千圣,这里是我和我的妹妹、爸爸、妈妈的家,不是你的。”
她把“白鹭千圣”这四个字咬得极重。
成家雪姬听着这番严肃的宣告。
“不对不对,就是我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本能地摇了摇头,小声地反驳着。
在那个被脑震荡搅得一团糟的潜意识里,玛格丽特的安排是绝对的。
姐姐说他有家,那他就有家。
姐姐说他在公寓,那他就在公寓。
他不允许任何人剥夺他这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属于自己的“巢穴”。
但是,当他反驳完之后,他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千圣话语里的一些新信息。
“白鹭千圣”。
这是一个名字。一个非常具体的、属于人类的名字。
“妹妹、爸爸、妈妈”。
这个少女,有自己的家庭。她并不是一个专门被雇佣来照顾他的、像管家一样的孤立存在。
成家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千圣那张严肃而有些生气的脸。
如果她不是姐姐雇佣来的监护人,如果她有自己的家庭,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成家雪姬开始顺着这个新的线索,在自己那匮乏得可怜的社会常识库里,进行着艰难的检索。
既然不是长辈,不是监护人,那她刚才那种严肃宣告自己名字的姿态,那种试图与他划清界限却又实实在在地站在他床边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一种平辈的、对等的关系。
那么,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睡在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床上。
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的情况下,什么样的人,会允许另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床上?
在路德维希·冯·维特尔斯巴赫的人生中,他看过的书大多是古典文学、乐理知识和医学报告。
他对于现代社会的男女交往、对于陌生人之间的界限,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能够共享一张床的平辈男女,就只有一种关系了。
一种合法且理所当然的关系。
成家雪姬那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够完美解释眼前这一切的答案。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因为解开谜题而产生的轻松。
他看着站在床边、依然保持着严肃防御姿态的白鹭千圣。
“您是我的妻子吗?”
这句话,成家雪姬问得自然,流畅。
没有丝毫的羞涩,没有丝毫的迟疑。那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好吗”一样平常。
千圣刚刚建立起来的那堵坚不可摧的防御墙,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直接命中,瞬间化为了齑粉。
她的瞳孔在紫色的虹膜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
千圣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了幻听。
妻子?
这个词汇,对于一个十五岁、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每天都在为了星途而拼命的高中女生来说,简直就像是来自外太空的语言一样陌生和惊悚。
成家雪姬看着千圣那呆滞的表情,以为对方没有听清自己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