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焦点地落在天台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紧绷得宛如一根随时都会崩断的琴弦。
从早晨走进校门开始,她就一句话都没有主动说过。
甚至在刚才大家聚在一起吃便当的时候,她也只是机械性地扒拉了两口米饭,便借口没有胃口,早早地放下了筷子。
脑海里。
清晨醒来时被单上的那一片冰冷潮湿,以及梦境中少年娇软甜腻的呢喃,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魔咒,在耳膜深处疯狂回响。
好恶心。
自己……真的太恶心了。
兰下意识地将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死死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用这种微弱的刺痛感,强行压制着胸腔深处翻涌的自厌。
“踏……踏……”
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天台楼梯口的阴影处传了过来。
原本轻松闲聊的绯玛丽和摩卡同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铁门后方。
高挑的身影正有些摇晃地跨过门槛。
宇田川巴穿着同样的高一制服,原本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鲜艳红,此刻略显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少女那张平日里写满了飒爽与自信的面容,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与虚脱,眼眶周围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缺水而泛着干涩的白皮。
整整高烧了三天。
哪怕是到了今天早晨,体温也仅仅只是从近乎骇人的39。8度,勉强退回到了让人昏沉脑胀的低热边缘。
她走路的步伐极慢,膝盖甚至在微不可察地微微颤。
“巴?!”
绯玛丽第一个惊呼出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写满了担忧:
“你怎么今天就来学校了啊!烧退了吗?脸色看起来糟糕的诶!”
巴停住脚步,扶了一把生锈的铁门框,喉头滚动了一下,从鼻腔深处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沉闷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气音:
“咳……我没事。”
声音喑哑,带着重感冒特有的滞涩感。
“只是在家里躺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而且……”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而且。
她今天有无论如何都必须当面确认的事情。
一件如果不亲口问清楚,她哪怕烧死在床上都绝对无法闭上眼睛的荒唐事。
天台上的风吹拂过来,掀动着巴略显宽大的衬衫下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炎的咽喉,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钝痛,却也勉强让那团混沌沉重得宛如浆糊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巴没有去看迎上来的绯玛丽,也没有去看墙边担忧站起身的鸫。
甚至连靠在栏杆边浑身一僵的兰,她都没有分去半点视线。
那双布满血丝的绿色眼眸,穿过半个天台的距离,直直地、沉重地……定格在了正倚靠在护栏柱旁、嘴角还挂着一丝面包屑的银少女身上。
“摩卡……”
巴开口了。
浓重的鼻音掩盖了她声线深处那抹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凝滞与冰冷。
正准备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的青叶摩卡微微一愣。
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那双半耷拉着的青色眸子眨了眨,似乎有些意外于巴那异样严肃的视线。
但很快,她脸上的神情便重新融化成了平日里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散漫模样,不紧不慢地将面包屑拍掉,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巴亲~”
拖长的尾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回应一句最普通的日常问候。
然而。
看着摩卡那张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事不关己般惬意的面庞,宇田川巴只觉得胸口深处猛地蹿起了一股逆流而上的无名燥热。
昨晚的画面。
昨夜在宇田川家二楼,自己强撑着昏沉高烧的病体,把妹妹堵在卧室里的那一幕幕……
像是一记记响亮而荒谬的耳光,了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
『宇田川亚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小雪之间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甚至还残留着前一天三人荒唐交欢后没能完全散去的靡乱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