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努力扯了扯嘴角,在自己那张惨白憔悴的病容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看似平常、却僵硬得宛如面具般的浅笑。
她迈开脚步,拖着虚浮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到了青叶摩卡的正前方。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微风吹起摩卡额前的银,露出那双依旧清澈、却深不见底的青色瞳孔。
巴盯着那双眼睛。
极力压抑着喉咙深处那股近乎颤抖的喘息,用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感冒鼻音,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
“摩卡。”
“你能告诉我……”
“你和小雪……”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正午的风掠过天台边缘生锈的绿色铁丝网,出微弱而低沉的呜咽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青叶摩卡那双总是半耷拉着、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青色眸子,在听到“小雪”这两个字的刹那,罕见地骤然收缩了一下。
咀嚼面包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途中。
甜腻的红豆馅料黏在舌尖,原本该是带来无上幸福感的碳水化合物,此刻却莫名泛起了一阵涩的干滞。
危险。
极度危险。
那种近乎动物本能般的直觉雷达,正在摩卡的脑颅深处疯狂地拉响尖锐的红色警报。
巴那张原本就因为持续高烧而惨白憔悴的面孔,此刻近在咫尺。
对方那双泛着血丝的绿色眼睛里翻涌着的沉重与冰冷,根本不是平时排练迟到或者开玩笑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怒气。
那是……真真切切被触及了某种不可逾越的底线时,才会显露出的森然审视。
“咕咚。”
摩卡喉头微动,有些艰难地将嘴里那团尚未完全嚼烂的面包强行咽了下去,藏在夏季制服裙摆下方的双腿下意识地向后挪动了半步。
脚下的帆布鞋底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微、却带着明显退缩意味的沙沙轻响。
她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身体微微向后仰靠,靠在背后那根粗壮冰凉的水泥立柱上,两只手下意识地将还没吃完的半个面包死死攥在胸前,连塑料包装纸都被捏得出细碎的褶皱声。
“诶……?”
摩卡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牵引,试图拼凑出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招牌慵懒笑意。
说话的语调被刻意拖得长长的,试图以此来冲淡这股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巴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呀……?”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丝试探,以及连她自己都没能完全掩饰住的心虚颤。
“因为你——”
宇田川巴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
高烧未退的喉咙像是被粗粝的沙子反复刮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音都带着浓重而滞涩的鼻音,以及几乎快要抑制不住的剧烈颤。
她死死盯着摩卡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刚想把昨晚从亚子嘴里撬出来的荒唐真相一口气砸在这个挚友的脸上——
然而。
还没等巴将那口堵在胸口的恶气彻底吐出来。
“啪嗒。”
旁边原本正靠着铁丝网吹风的上原绯玛丽,突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动物一样,整个人猛地转过身来!
高一夏季制服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随着她骤然大跨步上前的动作猛烈晃动,胸前饱满沉重的弧度在空气中剧烈起伏着。
那张圆润漂亮的鹅蛋脸上,担忧与焦急在短短半秒钟之内被一抹极度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所彻底取代。
绯玛丽甚至连鞋底踏在地上的声音都顾不上了,几步冲到了巴的身侧,两只手一把按住了巴紧绷的手臂,眼眶微红地大声惊呼道:
“巴?!你……你已经知道了吗?!”
突如其来的打断,像是一柄钝刀直接横切进了巴原本就昏沉胀痛的大脑里。
巴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呆滞地看着身旁满脸写满激动与心疼的绯玛丽。
大脑因为39度的高热而转得缓慢,齿轮之间出卡死般的钝响。
……哈?
知道什么?
自己知道摩卡把小雪介绍给亚子当炮友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刚刚才来找摩卡对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