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花音蹲在贝壳花圃旁,看着把沙粒踢得到处飞的育美和心,吓得连忙伸出两只小手护在沙堡的护城河前面,笑盈盈地小声喊着"呼诶诶,心酱、育美酱,小心别把沙子踢进小雪挖好的护城河里呀";
而在外圈举着白色拍立得相机的濑田薰,则是踩着优雅的猫步绕着众人来回走动,嘴里一边念叨着"何等充满生命力的田园牧歌"、"真是梦幻的欢笑声",一边按动快门,把大家围在沙堡旁嬉笑打闹的画面一张接一张地拍下来,再拿在手里轻轻甩动着等待显影。
成家雪姬站在沙堡与那座迷你垒球场的中间,深青蓝色的防晒大氅早已被他解开了领口的系带,宽松地披在肩头。
海风吹起他及腰的雪白长,偶尔有育美或心跑动时带起的一两颗细沙落到他的脚背上,冰冰凉凉的;耳边全是少女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美咲气急败坏又带着笑意的吐槽声,以及海浪一下又一下轻拍浅滩的哗啦声。
他就这么跟着大家一起蹲下身,帮育美在她的“本垒板”后面用沙子捏了一排小小的观众席看台,又帮花音把被风吹歪的一根绿海草重新压好。
六个人围着这片不过几平米见方的沙堡与球场,你一言我一语地添砖加瓦、嬉戏打闹着。
没有人去看手机上的时间,也没有人去管什么演艺圈的通告、学园里的课业或是东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心事。
就在这不知不觉的笑闹声中。
西侧海平面尽头那半轮残存的落日,终于在某一个海浪翻涌的瞬间,彻底沉没到了杜梦湾深邃的海水线以下。
热带岛屿的黄昏向来短暂得不可思议。
就在太阳完全落下山去的那一刻,原本还弥漫在天际线上的玫瑰粉与琥珀金余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上了天鹅绒帷幕一般,顺着西边的海平面迅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东侧高空一路蔓延过来的、澄澈而又深邃的墨蓝色夜幕。
没有了城市里霓虹灯光的污染,也没有半点云雾的遮挡。
当最后一抹晚霞融进海平面的时候,成家雪姬一抬起头,便看见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墨蓝色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成千上万颗大大小小的璀璨繁星。
南太平洋夜晚的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银河像是一条洒满了碎钻的轻纱带,横跨过整片杜梦湾的夜空;一颗颗明亮的星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将和煦、清澈、犹如银白色薄纱般的星光,温柔地洒落在海面翻涌的浪花与洁白的珊瑚沙滩之上。
"哇……天黑了呢,星星全都出来啦……"
刚刚把最后一块外野看台拍好的北泽育美停下手里的动作,仰起小脸望着头顶那片漫天星海,出一声轻柔的感叹。
随着太阳彻底落山,白昼残留在沙滩表面的最后一点余温也很快消散在了空气里。
夜晚的海风不再像午后那样带着暖融融的潮气,而是裹挟着太平洋深处微凉的海水气息,吹拂在众人只穿着单薄泳装与沙滩服的皮肤上。
就在六个人停下打闹、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沙堡旁环顾四周的时候——
“啪嚓。”
不远处,距离他们刚才休息的遮阳天幕大约十几米远的一片避风高地沙滩上,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火石碰撞与引燃声。
紧接着,一抹温暖明亮的橘红色火苗,在墨蓝色的夜幕与雪白的沙滩之间悄然跃动了起来!
成家雪姬微微一怔,顺着那抹亮光转过头望去。
只见在那片背靠着几棵高大椰子树、地势略高且干燥平整的白沙滩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弦卷财团那些向来神出鬼没、穿着全套黑色西装的女性黑衣人们,竟然已经在完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用一圈洗得干干净净的灰白色鹅卵石围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一米多的安全石圈。
石圈正中央,用经过烘干处理的耐燃松木与果木搭建成了一座结实的井字形柴堆;而在石圈外围一米多远的地方,还整整齐齐地围着一圈铺好了加厚抓绒坐垫的矮木桩与柔软的防潮沙滩垫。
此刻,随着引火的干燥松针被点燃,最后两名负责点火的黑衣人对着火堆轻轻扇了两下风,确认火势平稳后,便像融进夜色里的影子一样,躬身行了一礼,迈着毫无声息的步伐迅退向了椰林后方的待命区。
干燥的果木柴火在海风的吹拂下出了"哔啵、哔啵"的轻微爆裂声。
起初还只是拳头大小的橘黄色火苗,顺着交错堆叠的木柴缝隙迅向上攀爬、舒展,不过短短十来秒钟的工夫,便化作了一团足有半人高、欢快跳跃着的温暖篝火!
微亮而又柔和的橙红色火光向四周流淌开来,不仅将周围几米内的雪白沙滩照耀得一片通明,更在渐凉的海岛夜色里散出了源源不断的融融暖意与淡淡的松木清香,与头顶那片清冷和煦的漫天星光交相辉映。
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突然亮起了这样一簇温暖的篝火,站在沙堡旁边的几个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怀里还挂着拍立得相机的濑田薰。
那团在深蓝色大海与璀璨星空背景下熊熊跳动的橘红火焰,瞬间击中了这位戏剧部王牌灵魂深处最引以为傲的浪漫情怀。
只见濑田薰双眸微亮,修长的双腿在沙地上迈开半步,右手优雅地抚上自己胸口锁骨下方的位置,左手则是向着不远处那团跃动的篝火与后方无垠的夜海缓缓平举展开。
海风吹起她半透明的黑色蕾丝长袍下摆与高马尾的紫色梢,她微微仰起下巴,用那种仿佛站在大剧院聚光灯正中央、饱含着深情与古典韵律的华丽歌剧咏叹腔调,抑扬顿挫地朗诵了起来:
"啊,请看那深邃无垠的漆黑海原,它吞吐着亘古不变的潮汐,将白昼的喧嚣尽数埋葬于浪沫之底;请看那高悬于苍穹之巅的漫天星辰,它们宛如诸神垂落的冷冽泪滴,静默地俯瞰着夜的孤寂……然而,就在这大海与黑夜交织的尽头,一簇破开暗夜的赤红之火悄然苏醒!那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温柔火种,是在冰冷夜风中跳跃的梦幻黄金,它将离散的影子重新聚拢,为迷途的旅人与美丽的公主殿下,在星海之畔筑起了名为温暖的圣殿……真是梦幻啊……"
不得不说,不拿雕刻刀去戳沙堡、只是单纯站在星空下念诵歌剧台词的濑田薰,无论嗓音的磁性还是姿态的优雅,都确实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舞台魅力。
成家雪姬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念完这一长串华丽的词句,刚想鼓两下掌捧个场。
就在这时——
“呼——”
一阵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的夜间海风,贴着退潮后的湿沙地面吹了过来。
这股还没来得及被远处篝火烤暖的微凉夜风,顺着松原花音那件淡蓝色荷叶边连体泳衣单薄的肩带与裙摆拂过她还带着点潮气的白皙肌肤。
站在成家雪姬身旁的蓝少女,肩膀毫无预兆地轻轻缩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她下意识地抬起两只白嫩的小手,交叉环抱住自己裸露在外面的光滑双肩,微微抿起嘴唇,一边用掌心摩挲着手臂上因为吹风而浮起的一层细小鸡皮疙瘩,一边望着不远处那团散着橙红暖光的火堆,小声出了软绵绵的轻呼:
"呼诶诶,篝火呀,好像是有点冷了呢"
白天的关岛虽然晒得人烫,可一旦太阳彻底落进海里,海边开阔地带的温度降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更别说花音刚才在阴凉的伞底下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来又蹲在湿沙地上摆了半天贝壳,身上早就没什么热乎气了。
成家雪姬转过头看了一眼抱着肩膀轻轻抖的花音,正准备把自己肩上披着的那件深青蓝色大氅解下来给她披上。
结果他的手才刚碰到大氅的衣领——
“哇!好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