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晗这几天上课总是心神不宁。
她站在讲台上,深灰西装套裙裹着那具曲线惊人的身体。
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长发用那根极简的银簪松松挽着。
讲义摊开在讲台上,她的声线依旧是那种让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的从容。
讲到文化政策的底层逻辑时,吴晗依然能不看讲义就引用出欧洲评估模式的数据,依然能让台下那群老板们在她提问时面面相觑。
但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
每次扫到李赣时,吴晗的视线就会极快极轻地弹开。
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生硬的回避,是那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身体先于意识的闪躲。
只要两人的目光不小心碰到一起,吴晗的表情就会极轻微地松动一瞬。
外人看来只是讲课中自然的停顿,但她的手指在讲台上极轻极快地敲了两下,耳根浮起一层极淡极浅的绯色。
然后她迅速把目光重新移到黑板上,继续用从容的语调阐述理论框架。
外人看起来,吴晗还是那个古典知性的吴教授。富含诗书气质,连翻讲义的动作都带着学术圈特有的优雅。
但只有吴晗自己知道,每次看到李赣,她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天早晨的画面。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侧身去拿毛衣,全身只剩那套黑色蕾丝内衣。
他一定看到了——她来不及遮掩的后背,肩胛骨之间那几根极细的黑色绑带交叉勒着的皮肤。
丁字裤细带陷进臀沟深处的弧度,还有那片被蕾丝网纱裹住的莲花蝴蝶穴。
她想起李赣当时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
他移开目光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偶然瞥见,更像是看到了什么太过私密的东西,本能地想要回避。
那个反应让吴晗更加确定——李赣不是随便扫了一眼,他是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以前吴晗只把李赣当一个有点特别的、让人意外的培训学员。但那天之后,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那种心态去面对他了。
吴晗的丈夫赵明远是昨天到的杭州。
赵明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领口微微有些起毛,但依然干净挺括。
头发灰白相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更深些——不是在办公室里坐出来的,是长年累月在各地地方志和古籍库里翻旧纸堆翻出来的。
赵明远背着个旧帆布包,包里塞着几本从武汉带来的线装古籍和一篇还没写完的论文初稿。
浙大请他来参加一个为期好几天的学术交流会,他正好可以看看图书馆新进的几套明清地方志。
赵明远和往常一样在酒店里翻资料,偶尔给吴晗发几条短信。
说今天发现了什么版本差异、哪部县志的校注有误。
吴晗帮他联系了图书馆的古籍部,约好第二天一起去查几套海内孤本。
百味轩的包厢是王承德特意挑的。
不大不小,红木圆桌配高背软椅。
墙上挂着一幅仿古山水,角落里的落地宫灯透出极淡的暖黄。
王承德提前备好了菜单和酒水,连餐巾的颜色都跟旗袍的花纹衬得恰到好处。
赵明远在包厢门口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
王承德迎上去双手握住赵明远的手,力道恰到好处,停留的时间也恰到好处。
“赵老师终于来了!上次听吴教授说起赵老师的研究方向,就一直盼着能见一面。公司里那些做文化项目的年轻人,都该听听赵老师的课。”
赵明远被王承德这番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就是翻了几本旧书,谈不上什么研究成果。”
吴晗坐在餐桌旁,看着丈夫被王承德拉到主座上。
王承德亲自给赵明远倒茶,双手捧着茶杯递过去,赵明远忙不迭地接过来。
吴晗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极柔,心想这个人确实会做人。
吴晗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短旗袍。
缎面在宫灯暖黄的光晕下泛着极细微的珠光,领口绣着几朵银线兰花。
盘扣规规矩矩地系到锁骨下方。
旗袍的剪裁极合身,把她那具磨盘巨臀裹得极紧极密,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掌宽,侧边开了道恰到好处的衩。
吴晗今天还化了淡妆。口红颜色比平时更浅更粉,眉毛修得干净利落。
赵明远看到吴晗的第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很久没见你穿这件旗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