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平平的看了司徒临空一眼,转过头去,又闭上了眼。 司徒临空自讨没趣,便也不再多言,只是乖乖地坐了回去,也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此去一路倒也还算顺利,路上偶尔会碰上几波来凑热闹的,倒也不用闵春和出手,司徒临空虽然人看着不靠谱,但实力也算强劲,那手铁扇暂且不论,就是他身边的那位侍从仇书,一手重剑舞得是虎虎生风,既能挡住飞来的暗矢,也能斩落敌人的刺杀,算得上是个强者。 走了七八日的路,他们终于到达了少林寺。 少林寺位于晋州南泉山,是世间闻名的百年古刹,其供奉的佛像的大雄宝殿和用于存放武学宝典、各色经文的藏经阁位于半山腰上,山脚则是佛塔、禅房与接待香客的堂口,周遭林木环绕,极为清幽。 闵春和早年间游历的时候来过一次,为的是来请教少林的一些特殊的外伤药的制法。那时候了尘大师恰巧闭关,接待他的是负责看守藏经阁的悟华大师,二人那时惺惺相惜,悟华对他也是毫不保留,倾情指点,解了闵春和许多的问题。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悟华大师已经圆寂。这回带路的,却是了尘大师本人了。 “师弟也曾说起过小友,感叹忘年交难得。”了尘大师语气悠悠,走得不紧不慢,但目光内敛,气息绵长,足以见他深厚的功力,“可惜,春和小友这些年身负重任,也是错过。” 闵春和静静听着,心下酸涩,但面上不显,只是道:“这些年让悟华大师记挂了,是春和的不是。” 了尘大师听得他这么一说,摸了摸胡子,安慰道:“各有缘法,也不必过于纠结。” 他领着一行人走到了佛塔下。佛塔是石质,用的都是完整的灰岩雕砌而成,上面还绘制了经文中的故事,约莫有三层楼这么高,远远望去气势恢宏。 用钥匙打开门锁,进入佛塔后,闵春和沿着昏暗的烛火望去,在佛塔的底层,他看到了被铁链锁住四肢、困在精铁牢笼内的蚩槲。只是现在,这精铁的牢笼却也成了他的庇护所。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来,蚩槲慢慢地起身,转过来望着他们。 他的容貌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身上穿着的是中原的粗布衣裳,原先身上的银饰被随意的堆放在一边,只带了相思子的耳环,头发散落在身后,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虬筋毕露,还带着黑青色的暗纹。 蚩槲的眼神很深,他毫不在意其他人,只定定地看着闵春和。 司徒临空皱眉,他直觉蚩槲对闵春和的感情不一般,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见闵春和要单独上前,连忙一把拉住他,道:“你一个人不能靠近,太危险了!” 要闵春和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儿,别的不说,傅渊汇合 闵春和只定定地看着蚩槲。 他明明一言不发,但蚩槲却已猜到了他的来意。 “中原人真是奇怪。”他换了个姿势,屈起一条腿抱着,整个人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兽,“明明是你们想要那光明宝藏,全都来找我做什么。” 他并不傻,经历了七八次试探刺杀,又听到了尘大师和其他少林弟子们的交谈,很快就明白了一切。闵春和当初差点用命作为代价,换了蛊门和金蚕蛊的彻底覆灭,自然也不会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如果不是光明宝藏,恐怕他都不愿意再来见自己。 “那个剑客呢?”蚩槲歪了歪头,“他不陪着你?他厌烦你了?觉得你没有意思?” “他有要做的事情。”闵春和淡淡道,“况且,你也不会告诉他吧。” 蚩槲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的声音在佛塔内回荡,听起来反让人觉得凄迷。 “你对他,比对我和哥哥要好得多。”良久,他才说出这句话,“你想杀我,为什么?我们都是被你捡到的人呀。” 闵春和垂眸,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答道:“因为他也救了我。” 蚩槲语塞。 他沉默了很久,才问道:“哥哥,你们把他放在哪里了?” “在药王谷的往生堂。”闵春和答道,“蛊童没有办法留全尸,火葬后收敛骨灰,和其他因病而逝的人放到一起了,一直有供着的香火。” 蚩槲点点头。 他将药匣推回了闵春和面前,道:“把他还给我,我就告诉你们。” 闵春和想了一下,回头叫了司徒临空:“司徒公子,劳烦和天星楼说一声,请他们去药王谷跑一次,取一份特殊的遗物。稍后我手信为证,找我的师弟闵冬湫,他会处理。” 司徒临空点点头,朝着仇书安排了一句,后者很快便离开了佛塔。 而后,闵春和才对蚩槲道:“说吧。五日内一定奉还。” 蚩槲抬头,懒懒望了一下远处的司徒临空,又看回了闵春和,他似乎在打量新来者和闵春和的关系,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 “赤玉那里有一块令牌。”他道,“黑金的,我杀了那人拿到的。他说唐门有你的消息,作为交换,问我要了一个蛊。” 闵春和皱眉,他没想到,连唐门都被渗入了。 “唐门是怎么知道的?”他追问道,“你给了他什么蛊?为什么要杀了他。” “唐门的消息来源,我不清楚。给的是续命用的蝶蛊,只能保一年左右的命。”蚩槲一个一个慢慢回答了,“至于杀了他……因为他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我,我不喜欢。但是那个令牌很好看,赤玉想要,就留着了。” 闵春和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没有拿地上的匣子,只是朝着不远处的了尘大师行礼道谢,道自己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得先走了,辛苦了尘大师继续看管蚩槲。 “阿伊萨!”见闵春和要离开,蚩槲突然叫了一声,“我不想杀你的。” “但是你真的,不听话。”见闵春和的脚步不停,蚩槲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道,“你抛下了我们,你抛下了我们……” 闵春和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直接叫了司徒临空出了佛塔,一步都没回头。 离了少林寺,司徒临空才摸摸自己的胳膊,半是玩笑半是打探地朝着闵春和道:“你之前和这种人打交道?真是可怕。” 闵春和懒得回答,只望向不远处一个朝着他们走来的黑衣女子。来人身形高挑,丹凤眼、柳叶眉,五官精致,但眼神冰冷、面色苍白,腰间挂着一条盘起的长鞭,手上还拎着一个特殊的箱子,脖颈和露在外面的手腕上依稀可见绑着的布条和零星的血迹。 她快步走到了闵春和与司徒临空面前,不卑不亢道:“天星楼管事,梁月。二位随我来。” 司徒临空同闵春和对视一眼,才道:“来的是你?” 梁月点点头:“徐无畏还昏迷着,人在青州。恐怕到时候,还得请闵先生出手相助。” “也是多灾多难。”司徒临空摇摇头,“楼主就不打算管管?一共就这么几桩难办的差事儿,全都让徐无畏做了?” 涉及天星楼内部的事务,梁月也不便多说,只是指了指马车,示意他们上去。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晋州,继续北上去了青州。 这头闵春和的交涉尤其顺利,很快就拿到了想要的线索,另一头傅渊那里,柳家一事却十分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