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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耗。”凯瑟琳重复道，她又试探着加进去了一点别的自己看得顺眼的东西，“嗯……怎么说呢，这是一种矛盾。”　　她拿起木勺，开始轻轻搅拌，同时将那些没有溶化的小疙瘩弄到锅壁上，用勺底将它用力碾碎。　　“我曾经说过数字不应该被看成单纯的数字而应该被看作组成数字的个体，因为数字这种能够概括信息的符号会省略掉很多东西以至于让人很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失去共情的能力。但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他们往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记住展开的内容，也没有时间去为一个具体的个体……作出充满感情的回应，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他们的精力分配。”她换了另一只手进行搅拌，“同样的，我不喜欢有很多人受伤，受伤会让人感到疼痛，而疼痛则会带来消极的情绪。”　　“所以你不可能成为我这样的领导者。领导者有很多类型，比如像我这样的领导者，又或者像你这样的领导者。”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将粉末都装到瓶子里，“但强大的共情能力并不全是坏事，从你所建立的国度雏形来说，理智并不会在你进行治理时起到比情感更好的作用。你的孩子需要关心，需要很多爱护，这注定你需要在思考时加入很多情感。”　　凯瑟琳将最后一个小疙瘩碾碎，将话题又扯回到了双胞胎身上。　　“成为一个医生总是需要学习很多知识。我不太懂这方面，但我想实践同样很重要。所以才会有很多人都去……嗯……一边学习书本上的知识一边跟在医生身边工作。所以你那边受伤的人越多其实对我越有利，这样我们就能更快地发展出完整的治疗体系。”她抬头看了弗拉基格一眼，确认他没有不高兴之后才继续往下说，“我总觉得我们说过类似的话题——但是……就像我刚刚说过的那样，这种做法会失去一点东西。”　　“对某样东西的珍惜？”弗拉基格问道，“你不能否认这个世界上有比它更珍贵的事物，如果执着于这个，我们就有可能丢掉更好的机会。”　　“我只是担心这种趋势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控。我的孩子们的提议让我意识到其实我们还能做到更多的事情，在未来也许我们能直接对坏掉的器官进行替换——其实从理论上来说，这件事并不会成为我的挑战，我可以命令伤口愈合，我或许也可以命令新的器官生长。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但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会很大。”凯瑟琳没有提及有关于大脑的事情，她觉得如果让弗拉基格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操作，他恐怕会做得更加出格，“但这之间的界限或者说所有东西的界限都很模糊，我们可以说为了治疗患者才给他新的器官，但出于对死亡的畏惧，人们也会要求更换器官，并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青春和活力，好让自己活得更久……”　　弗拉基格露出了明显的嫌恶表情。　　“一群懦夫。”他说，“这让我想起很多例子。比如说……一个男人。”他舔了下嘴唇，“很有成就，他的死亡会引起一些混乱。但这不代表他是不可替代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他是不可替代的，那么他出生前的一切就应该是一团糟。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同样地，他的死去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也许很久以后的人们会在谈论历史时提到他的名字，但这不代表他的死去会引起整个世界的混乱。人们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但在一百年，五百年，甚至是一千年以后，无论是多么重要的人，他的影响总会消失的。”　　他将装着粉末的瓶子放到凯瑟琳的旁边，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或者说，用力地啃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我很担心你这样会撕掉我的一块肉，然后我的牙齿和牙龈就露在了空气中。”凯瑟琳叹气道，她觉得自己被亲的这半边脸在结冰，“但你其实也不能否认有些人的死亡……其所产生的后续的影响确实会影响到全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确实会改变世界。”　　“我认为这并不是他们改变了世界而是被关联到的很多人改变了世界。”弗拉基格说。　　“喔，历史是人民群众的历史。”凯瑟琳总结道，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编织好得成品，将它丢进了这一锅像是放了过多闪粉的指甲油的药剂里面，不确定会产生什么后果，“但是其实也有人的影响几千年不会消失……但那种人很少啦。而且影响是否能继续留存下去还要看后来人的做法，嗯……好吧，你说得对。”　　锅和手链没有发生反应，没有发光，没有新的颜色出现也没有什么气体冒出。凯瑟琳又往后退了几步，开始大声抱怨起双胞胎的异想天开来。　　“真不敢相信她们会搞出这种事，随随便便就找人做实验，还不听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她双手叉腰，“我是说，她们起码得多想想啊，不要一股脑就去做什么事情……”　　弗拉基格的表情变得很奇妙。　　“她们是你的孩子，当然继承了你的特点。”　　“我可没有傲慢到这么霸道的地步。”　　“土豆。”弗拉基格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土豆？土豆怎么了？哦哦！我下发的新农业计划吗？……我是单独给采佩什的，你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我不知道你的农业计划，但你刚刚说到牙齿，所以我想到了你研究出来的土豆。”弗拉基格平静地说，“你那个时候还想要长着腿乱跑的萝卜呢。”　　凯瑟琳：……　　她有些心虚，因为深渊土豆的特性决定了它无法被轻易销毁，高温会让它们更加活跃，儿低温也只能起到暂时抑制的作用，只要温度升上去它们就会立刻苏醒，开始到处咬人。作为母亲的她研究出了这种东西，那么女孩们也跟着研究出来类似的东西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但是凯瑟琳有些恼羞成怒，她瞪了弗拉基格一眼，有那么一小会没有理他。　　不过一小会之后，她又重新开始和他说话了。　　“我之前还打算用它来给你们整牙呢。”说到深渊土豆，凯瑟琳就有些可惜，那可是转基因技术呀！意味着更多的可能和更有针对性且更加安全的改造，想到这里，她朝弗拉基格讲述了她在盐碱地做的那些事情，还自豪地向他展示了自己建立的模型，“……虽然现在做的事情和以前做的差不多，但现在我要考虑的事情变多了。一想到这些研究的东西很有可能不会有用处，我就觉得很难过，很焦虑。”　　锅发出一身巨响，像是很大的一声咕噜声，紧跟在咕噜声后的粘稠的声音让这些显得像是谁的胃在大声唱歌。凯瑟琳警惕地盯了一会恢复了平静的锅，确认不会再有什么新的动静之后才走上前，拿起勺子，想要把之前丢下去的手链捞上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刚开始搅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勺子的使用感改变了。凯瑟琳将勺子举起来，惊讶地发现木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仿佛被高温熔化的截面，以及一根长长的勺柄。　　她不死心地搅动了两下，发现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她放下去的手链，闪亮的痕迹顺着她的搅动方向在水面上留下漂亮的痕迹，但这种漂亮却暗含着杀机。凯瑟琳将剩下一半的勺柄放了进去，退后两步，继续以更加警惕的眼神审视着这锅药剂。　　“你漫长的人生里有什么经验可以解释现在的情况吗？”　　“如果你要一个解释的话，我想那一定是你自己的原因。”弗拉基格说，“也许是创造。”　　“很有道理，这简直太有帮助了。”　　　　这真是……凯瑟琳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面对的情况。她想说荒谬，但又觉得荒谬这个词的形容词程度对当下来说太严重了。她又想说好笑，但这一点都不好笑。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点点不解，有一点惊讶，还有一点啼笑皆非。她想表达的情绪太复杂也太多了，一下子找不出合适的词。好吧，就当她对此感到新奇吧……或者说——古怪？　　怎么可能不觉得这个奇怪呢？是的，她不是第一次赋予无机质以生命，但那都是在她的主动尝试下进行的实验，其中大部分都是失败的，虽然被记载在她的书中但似乎永远都不会拿出来的案例。比如说因为脑壳太小而因为颅内高压痛苦死去的小型动物，又比如说因为呼吸系统功能不良而窒息致死的生物，有些则连具体的形体都没有，好像她不知道从哪里接触过的混沌概念……它们的缺陷显而易见，也并没有能拿出来说的优点。事实上她也没有从这些里面得到什么有效的经验，因为一旦她想得越多，她要做得东西就越多，但它的知识储备显然不能支撑她从分子结构构建一个全新的生命。所以最后的成品只有暗黑球一个，但就连凯瑟琳自己也不明白它是如何诞生的。就好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她越不思考，越盲目，得到的东西就具备更多的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能力。但盲目，接受这个本身就是对她所坚持的观念的一种挑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