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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你的腿很粗，比如说，你很胖，比如说，你的鼻子有点大。”凯瑟琳说，“这些确实是事实，但是你不能否认话语具有能量，而对别人指出这些事实也会让他们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甚至有可能造成语言暴力。我认为坦然面对自己的不足是一件很能体现出……人的品格的事情。”　　“那就证明他们是懦夫。”弗拉基格果然给出了和她不同的观点。　　“如果我说你的皮肤很粗糙，你很不讨人喜欢。你会感到高兴吗？”凯瑟琳反问道。　　“不会。我的皮肤很粗糙是事实，我也不需要讨人喜欢——你除外。而且我认为我们是在讨论，讨论的重点是提出不同的观点而不是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弗拉基格说，“所以你可以说相反的事情，我会听。”　　“我觉得没办法接受这些事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很胖，你很矮，你吃得很多，你长得不漂亮。对这些话感到不舒服是很正常的，因为有些人并不是在指出事实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展示自己的恶意，满足自己内心某种隐晦的……带来某种隐晦的快|感。但是同时我见过很多其他的例子。有的人只是指出客观事实，但却遭到了别人的……也不算指责，只是用让人不舒服的话语说着逃避现实的话语……有时大部分人说出自己的烦恼并不是想要一个解决方案，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有想去解决，只是安于现状，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改变现实的能力或者行动力，其实他们只是希望别人和他们站到一起去抱怨，或者安慰他们，然后他们会因为这种行为带来的正反馈感到……好——你明白我的意思。然后他们就会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凯瑟琳在距离工厂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因为她希望把这个话题说完。　　“但是事情根本就没有得到解决。这两种情况的本质在于你诉说，你必有所要求。人们提出事实是想要得到回应，想要自己的需求得到满足。就算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他们的行动会暴露他们的内心你——比如说……”　　她停下了，开始在脑海里搜刮案例。　　“比如说……你问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是，或者不是。但事实上你只想要是，所以如果对方回答了不是，你会感到生气，你会不断地把话题留在这里，直到你得到这个是。”凯瑟琳说，“我认为这种情况普遍存在，而这种情况使得人们形成了一种惯性。那就是指出不足不单单是指出不足。我和那些孩子算不上熟悉，而就算是我的女儿们我也没法走到她们面前说你很吵，你的外形有些不足……或者说避免冲突？所以我会尝试着用委婉的方式提醒别人。”　　“唔。”弗拉基格回应道。　　但是他没有动。　　“听上去你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他说。　　“也不是很多，只是你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人。”凯瑟琳说，“有朋友过来朝你诉苦，你最开始还会安慰她，提出建议，但很快你就发现她一直如此，总是这样。然后你就不想安慰了，因为这根本就没有用。”　　“听起来你也希望你的朋友按照你的话做出改变。”弗拉基格紧紧地盯着她，问道。　　“但是对于人类的我来说，几个周甚至一个月就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你瞧，就算是我喜欢的话题，我也很少说了不是吗？”凯瑟琳说，“想想看，假设，我是说假设。深渊的神灵可以恢复。”　　“嗯哼。”　　“然后大家都知道方法，比如说，就像把一块巨石搬上山顶这样的条件。有点难，还需要耐力，但是总是能做完的，对吧？”　　“没错。”　　“那么你要面对的就是总是在抱怨自己现状的深渊种，第一次他们说自己的难处时，你说加油去搬石头，每天就搬一点，这是个有效的建议，对吧？”　　“对。”　　“然后你十年，或者一百年，或者一千年之后再来这里，他们还是说，哎呀，我过得好辛苦。这时你发现他们压根就没有去搬石头。这样的情形一次又一次地发生，那么最后你会怎么做呢？你根本就不想理他们。”　　“哦，那确实如此。我会觉得很烦。”弗拉基格说，“但是只要搬起石头就可以了。”　　“是呀，只要开始，然后继续做下去，一件事情就能做完。你觉得你的话可以给他们动力，但是事实上根本没有动力。他们说不定还会和你说自己的不足，但是没有用，他们说出自己的不足并不是为了改进而是为了让自己饱受煎熬的内心好受一点。”　　他们结束了这个话题，走进了香水工厂中。炼金术士的叫喊声透过墙壁传到凯瑟琳的耳朵里，同时说话的人实在是太多，她分辨不出他们到底在喊什么。她也不希望打断他们，便像个窃贼一样从门缝中偷看。穿着古怪长袍的炼金术士做着同样古怪的动作，用胳膊在空中比划着不同的图案，摇头晃脑，还有一些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自己的观点。凯瑟琳从那些潦草的字迹里辨认出“香柠檬产出油脂的原理在于……”，“手摇榨汁机才是真理！”和“为什么不能直接从花瓣中提取香气”等字句，心想原来如此，这就是群搞发明的。　　警报解除。凯瑟琳走到摆着许多瓶瓶罐罐的桌子上，挨个嗅闻瓶子里面的气味，仔细观察调香师们留在桌子上的工具——小小的勺子，各种各样的干花和大概是用来搅拌和嗅闻的工具。她在询问了这里的主管后得到了一瓶绿色的精油，在她闻它的味道时主管兴奋地用阳光与一切和阳光有关的词描述它的味道，随后她还向凯瑟琳展示了从花瓣中提取风元素以及水元素的过程。凯瑟琳看着她兴奋的脸，微笑着朝她告别。　　“混乱的称呼。”她对弗拉基格说，然后把那瓶精油送给了他，“我不太喜欢使用这种东西，也许你会喜欢。”　　“我很喜欢。”弗拉基格说。　　紧接着他们来到弗朗西斯的书房，此人正在应对丝毫都不会减少的信件，客人们见面的请求以及各种需要他过目的文件。但在见到凯瑟琳的时候他还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热情地走过来和她说话，询问她香水工厂怎么样。他本来还想和弗拉基格说说话，但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走了出去，并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口水的打算。　　“我很高兴我看到的那些东西。”凯瑟琳赶紧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说，“我想问问你对于精油加工的看法。你是想做更多的香水吗？”　　弗朗西斯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那些浓缩的花瓣香气，以及混杂在一起做出的复合香气。他也没有忘了夸赞凯瑟琳曾经做过的香膏，并认为油脂具备捕捉水和风的特点，它黏腻的手感就是最好的证明。紧接着他又说起香味自古以来在侍奉神灵时产生的作用，看样子他打算以这个为主。凯瑟琳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的环境就注定他们的发展要围绕神灵进行，歌剧是为了表演神灵的故事，雕像是为了展现神灵的样貌，而诗歌也是为了……好吧法师们可能说这是为了以另一种方式施展神灵的法术，但凯瑟琳觉得这个说法也没法避免这是以神灵为主体的事实——但问题在于，产业是要赚钱的。　　按照这个方向来说，怪不得她没有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的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大规模贩卖。　　“我想这一定会带来一次改变，很大的改变。”凯瑟琳通过赞同他的话诱导他继续听下去，“因为我们都知道香料也有一个作用是在神殿内焚烧，以此来让空气洁净，取悦神灵。但是弗朗西斯，我不想打击你的热情，我只是想问能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这种新方式呢？改变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因此也意味着巨大的投入。你有考虑过这方面吗？”　　“哦，是的，是的……”弗朗西斯不断地点着头，“我已经和商人们达成约定——我们正在谈这件事……第一批香水卖得很好，我想……”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你的思想，没有人能。”凯瑟琳说，“我只能提供选择，最终往何处去还是要看你。将香水卖给信徒一定是一个赚钱的好点子，不过我是想说……凡事多做点准备总没错。当然，香水成功了是最好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您说的有道理。”弗朗西斯诚实地说，“我太急于做出一番成绩。”　　“所以为什么不看看精油的其他功效呢？香柠檬精油可以治疗伤势，因为伟大的母亲会治愈伤痛，就像我们小时候妈妈总会做的那样，也许你可以把它卖给需要的人。它能让伤口更快地愈合，甚至于保持纯净，不会被污染，展现出可怖的模样。这个世界上糟糕的事情那么多，一定会有人需要它的。就像埃洛普利亚需要柑橘那样。”　　弗朗西斯拿起笔把这个记了下来，但他没说要不要去做。凯瑟琳没有追问下去，她突然对留在这里失去了兴趣，觉得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而激情也在不可避免地消退，于是她走出房门，朝弗拉基格笑了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