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嗯”了声。 林晨桉又道:“这是这次卖酒赚的钱,你拿着吧。” 陆衍择菜的手一顿,“给我?” 林晨桉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嗯,这些年我读书仿佛入了魔,辛苦你了,我打算再去村里的乡塾当女师赚些脩金,日后我会努力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的。” 陆衍转头看着她,乌黑发丝垂落,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探究。 林晨桉避开他的目光,将二两银子放入他怀中,起身离开了去。 陆衍看着怀中的银两,顿了顿将其收起来继续择菜,什么也没再说。 好像无论林晨桉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林晨桉也懒得管陆衍怎么想,反正吃完中饭帮着把碗筷收拾好后,她就拿着一本书往村里的乡塾去了。 卖酒不是长久之计,要在这个时代长久生存下去,她还需要一个稳定的营生。 林家村的乡塾是由林家村和相邻的吴家村还有李家村三村合办的,林晨桉此行要去找的人是乡塾的“学董”。 乡塾的学董乃是由三村推荐的一位附近有名望、热心教育的乡绅,由其负责聘用塾师,择址设馆,管理私塾的大小事务1。 因为三村中林家村居中,这所乡塾也就建在林家村,而学董也是由林家村的一位当过多年塾师的林老五担任。 林老五本名林叔音,算起来林老五与林晨桉还是本家,林晨桉还要称呼其一声五奶奶。 一路从林家来到私塾,这个时间村中人也刚吃完饭不久,坐在廊檐下吹着过堂风,看到林晨桉经过,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这的人就是这样,哪怕心中对林晨桉有多嫌弃或者多有意见,见了面仍旧会笑着打招呼。 林晨桉便也笑着回应。 见那些人目光中浮现一抹讶异,也没太在意,打完招呼便走。 有人随口问她去哪,她也毫不讳言地说去学堂找林老五。 乡中人又是一番疑惑好奇。 不过林晨桉暂时没兴趣解答她们的疑惑就是了。 —— 林晨桉到乡塾,开门的是林老五的夫郎,林老五是乡塾的学董,她的夫郎便在乡塾中做些洒扫的活计。 林晨桉刚扬起笑,就见对方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问:“你来做什么?” 林晨桉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礼貌道:“五爷爷,我来找五奶奶有事。” 林老五夫郎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往日见到自己从来连正眼都没有,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道:“你五奶奶在房里看书,我去叫她。” “行,麻烦您了。” 林老五夫郎心中那股违和感更强了。 他推门进去,跟自家妻主说了一番林晨桉的不同,林老五沉吟道:“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说完她起身道:“我去看看她到底为何事而来。” 门外,林晨桉双手合于身前,微微垂首站在房檐下等待着,没有乱看乱走。 林老五出来看到她这幅安静谦恭的模样,眸光一闪。 林晨桉闻声回头,而后转身朝她微微一揖:“五奶奶。” 林老五微微扬眉,看着她手中的那卷书,问道:“你今日怎么想着来寻我了?” 林晨桉道:“五奶奶,晚辈确实有事找您。” 林老五看了她一眼,退后一步侧过身看着她:“进来说吧。” 林晨桉颔首,提步跟着她进了书房。 村中乡塾是整个林家村最宽敞的房子,像镇上一些大户人家一般盖了一进院落。 正房三间开间打通是学子们上课的屋子,东西厢房则是塾师们休息的地方,兼有厨房与杂物房。 林老五的书房便在东厢房的西边的梢间,这个时间学生和先生都回家吃饭了,私塾里只有林老五妻夫俩在。 进了书房,林老五开门见山就问林晨桉的来意。 林晨桉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抒来意:“五奶奶,晚辈想来村里乡塾任教。” 林老五眼神苍老却有神,直直看着她:“你不打算参加下一届考试了?” 林晨桉露出一抹苦涩笑意:“不瞒您说,前两日晚辈偶然做了个梦,心有所感,决意放下执念,做一乡塾先生,不知五奶奶可否给晚辈一个机会?” 林老五皱眉,心中有些纠结。 林晨桉是个秀才,来他们乡里私塾当个塾师并非不可,只是林晨桉此人品性却不一定当得起一个“师”字啊。 林晨桉自然看出林老五的顾虑,从容道:“古人有云: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2。晚辈也当以此勉励自身,学不厌,诲不倦。” 林老五略作思索,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定论。 乡塾良师难寻,镇上大户人家给的脩金多,且大家族女郎斯文有礼,比乡间皮猴子好教养许多,方圆名师大多都去了镇上,这两年来,他们村的乡塾愈发难以为继了。 是以,并不只是林晨桉需要一份生计,他们乡塾也很缺乏塾师。 见林老五仍在思考,林晨桉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须臾,林老五抬眸凝望她一瞬,目光又落在她手中书本上:“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林晨桉将手里的书本递过去:“这是晚辈昨夜草拟的一份教学计划,还请您过目。” 她昨夜实在睡不着,便干脆起来点了灯,写下了这本计划书。 林晨桉考虑过一些谋生手段,力气活她现在的身子做不来,脑力活能是能做,但不稳定,必须得先有个稳定的进项,于是便想到了继续当塾师。 县里的那几户能办私塾的大族因为周家肯定不会再考虑她,那便只能将目光放到乡里的乡塾了。 而林晨桉之所以选这个职业,也是因为她大脑中多出来的那些关于科举的记忆。 这份记忆与原身记忆融合之后,她发现这个朝代科举也是通过八股取士,而八股文形式固定,考试内容也固定。 她记忆里有上百份状元试卷,很容易从中分析出得分关键点,总结出一套得分关键。 这种套路有些像前世那些教育机构,不过目前她这个机构只有她一人罢了。 林老五看了她一眼,而后缓缓打开手中书页,往下翻了几页后,她眸光逐渐严肃起来,忍不住抬头看向林晨桉:“这,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正是。”林晨桉微微颔首。 “你一个,一个秀才,怎会知道这么多?” 面对林老五的质疑,林晨桉不慌不忙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也许是老天感念我多年苦读,前两日我娘突然给我托梦,梦醒后,我再翻阅从前的书本时,便觉打通任督二脉,立马写下此总结。” 林老五皱了皱眉:“有这样的见地,你为何不自己去考呢?” 林晨桉道:“既然我已然掌握其中奥妙,便觉得这个考试与我而言变得平常了,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因为我的夫郎,为了让我能心无旁骛读书,他日日夜夜刺绣,我作为一个大女子,实在于心不忍; 功名什么时候不能考,我先得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来再去考虑其他不是?” 林老五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份令人荡魂摄魄的科举总结,心中到底是动摇了。 “这样,我可以让你来此教学,但你也需与我签订协议,明年就是三年一度的秋闱,朝廷规定咱们春阳县的进学名额是16人。我给你一年时间,若是你能让咱们私塾的学子考进三人以上,便能长久地在此处教书。”林老五道。 林晨桉闻言勾了勾唇:“可以。” 很快,林老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蘸取墨汁快速在纸上书写,一共写了两份,其中一份递给林晨桉。 林晨桉扫了一眼后按下手印,又与林老五交换另一份。 协议签订后,林晨桉伸手拿回桌案上自己做的科举考试总结,却被林老五眼疾手快地按住。 林晨桉抬眸看她。 林老五道:“这份可否留在此处。” 林晨桉想了想,点头。 这份总结她只是草草写完,里面很多东西都是概念性的,给人看了也没所谓,更重要的东西都在她的脑子里。 从私塾离开,林晨桉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林晨桉下意识加快脚步,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叉腰站着的男人,吊梢眼鹰钩鼻,嘴唇薄而尖刻,正对着院子里刺绣的陆衍骂着:“一天天的拿着根针摆样子,坐着都不安分,那腰扭的,这院子这么乱也不见你打扫一下,林幺儿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夫,幺儿呢?” 陆衍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家妻主去哪了,是眼睛光盯着别人家妻主了是吧?啊?”说着男人还要拿手指去戳陆衍的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