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角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些,只是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目光追着林郁的身影,一瞬不移。 林郁被徐亦臻那副夸张的模样逗得又笑了一声。那笑容比方才更清晰了些,眉眼舒展,唇角微翘,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像是画上的仙人忽然走了下来。 下一秒,他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这件外套上还有残留的体温,林郁全身都暖和起来,他诧异转头看去,“哥哥……?” 林斯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替他整理了一下外套,“嗯,外面的温度没有你房间里高,多穿一点。” 这件外套很明显是林斯烨自己的,所以对于林郁来说大了很多,披在他身上仿佛是一件披风一样。 狸狸这个操心的小机器人也在林郁身边碎碎念着,“是啊是啊,小主人一定要注意保暖,不然会发烧,发烧会很难受的……” 林郁笑着搓了搓狸狸的大饼脸,“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 狸狸一本正经地夸奖道:“小主人好乖,小主人是乖乖的好宝宝。” 林郁:“……” 怎么喊额外加载了这种用来哄小朋友的语音包啊。 听起来还怪让人害羞的。 林斯烨的视线越过林郁,看见了客厅中那几个让人讨厌的脸,满脸都写着对他们的不欢迎。 陆峥对上林斯烨的视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举着花的手放了下来,徐亦臻也把手收了回去,讪讪地坐回沙发上,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斯烨把林郁从栏杆边拉开,手掌覆在林郁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意味,“走吧,我们先回房间,你需要换一身衣服。” 林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因为家里有暖气,所以他没有穿太厚的睡衣,薄薄的一层布料,有时候走动时紧紧贴着他纤细的腰,看起来确实有一点不妥当。 所以林郁没说什么,跟着哥哥回到房间里。 “你想见他们吗?” 林斯烨突然问道。 林郁轻轻咳了两声,抬手掩了掩嘴。 他想了想,觉得他们来都来了,妈妈还在楼下陪着,要是自己一直不露面,也说不过去。于是他点了点头。 林斯烨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手指在衣架上拨了几下,取出一件厚实些的米白色针织衫,又拿了一条深色的长裤,一起递给他。 “把睡衣换了再下去。”他说,“穿厚一点。” 林郁应了一声,接过衣服。林斯烨退到门外等他,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郁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插花活动已经收场了。 那些惨不忍睹的作品被佣人端走,茶几上重新摆上了干净的杯子和茶水。他走到林枝笙旁边坐下,林枝笙立刻就叫人把那些花全都搬走了。 她一边吩咐,一边侧过头看了看林郁的脸色,嘴里低声念叨着:“虽然你不对这些品种过敏,但花粉多了还是不好,对你身体有负担。” 林郁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在思考着要坐在哪里,陆峥把他亲妈往旁边挤了挤,一直给林郁使眼色,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林郁有些犹豫,而林斯烨压根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把他带到了林枝笙身边,坐在他和妈妈中间。 陆峥:“……” 好吧,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郁乖乖地坐在妈妈身边,他看着四周有几个不认识的阿姨,一时间有点怕生,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林枝笙的衣角。 徐亦臻和孟霏几乎是同一时间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问。 “哎呦,这孩子大病一场瘦了好多啊,回头我送一些补身体的药材过来,给这孩子补一下。” “岁岁,你身体好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徐亦臻的眼里满是关切,铂金色的脑袋凑得极近。 孟霏紧随其后,声音又脆又亮,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往外掏,“还咳嗽吗?吃药了没有?我今天还带了枇杷膏来,我跟你讲这个可管用了!” “你要多吃点东西呀,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我的手艺还挺不错地,回头做好了就叫我家亦臻带给你。” 他们俩的嘴就跟机关枪一样,完全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其他妈妈想要来个言语关心都找不到机会。 林郁被他们连珠炮似的关心砸得有些应接不暇,可心里却暖融融的。他弯了弯唇角,轻声说:“已经没事了,你们不要担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又软又平和。 可林枝笙坐在他旁边,听着这句“没事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你弟弟要当小三了 徐亦臻一直霸占着林郁身边的位置,他坐得离林郁极近,膝盖几乎贴上林郁的膝盖,铂金色的脑袋凑过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今天穿了一件亮色的上衣,衬得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残影来。 林郁被他这份热情裹得透不过气,又不忍心打断他,只能时不时轻轻“嗯”一声,或者微微弯一下唇角。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聿珩坐在对面,目光幽幽地落在徐亦臻身上,那视线又沉又冷,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往徐亦臻身上刮。 但凡这身边没有长辈在场,沈聿珩肯定要又争又抢了,可是现在这么多长辈都在场,沈聿珩可不想表现得像徐亦臻那么不端庄。 徐亦臻感觉到了这些暗戳戳的视线,可他假装没感觉到,连看都不看沈聿珩一眼,反而又往林郁面前挪了挪,徐亦臻都想把林斯烨给挤走。 沈聿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闷闷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可坐在他旁边的宣颜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生气了?” 沈聿珩冷着脸,“没有。” 宣颜:“……” 这可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事到如今,宣颜已经看清楚了自家儿子的真目的了,她多看了林郁几眼。 林郁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一双漂亮的猫儿瞳看了过去,虽然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宣颜,但看她和沈聿珩的五官轮廓就能看出他们俩之间肯定是有亲缘关系的。 既然是长辈,那肯定是需要问好,所以林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对宣颜点了点头,“阿姨好。” 宣颜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没过几秒钟,宣颜就低头拿出手机,诚惶诚恐地给自己大闺女发消息,【完蛋了啊闺女!】 大女儿:【?】 宣颜:【你弟弟好像要去当小三了,呜呜呜呜……】 大女儿非常淡定:【没事的妈,我早就知道,随他去吧。】 沈聿珩是个极其双标的人,但凡是别人当小三,他一定会用各种贬低的语言来谴责对方不道德的行为,但现在是他自己当了小三,沈聿珩又会用各种理由将自己放在道德的最高点。 宣颜:“……” 反正现在劝是劝不了,宣颜知道自己但凡开口去阻止,自家儿子肯定又要谴责她不帮亲儿子。 宣颜目光愧疚地看了一眼林枝笙,心里面都想要念叨一声阿弥陀佛了,只希望这件事不要闹大。 另一边,侯玉轩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上,手臂随意地搭着扶手。 他看上去平常极了,懒散又无害,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他的目光落在徐亦臻身上,眼底那点笑意底下,翻涌着一种极淡的、近乎无聊的杀意。 太聒噪了。 从坐下到现在,那张嘴就没停过。 林郁一共就说了不到五句话,每一句都被徐亦臻截断、接过、然后扯出一长串新的话来。 侯玉轩想看林郁,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徐亦臻堵在那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林郁整个人都遮住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雀鸟。那鸟叫得特别好听,可就是太吵了,从早到晚叫个不停,吵得他连书都看不进去。后来他让人把那只鸟放了,鸟笼也收了起来。 再后来,那只鸟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要是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就好了。 侯玉轩漫不经心地想着。让他从这张沙发上消失,从这间屋子里消失,从林郁身边消失。不用太麻烦,他有很多种办法,每一种都能做得干干净净,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离开了,或者突然有事走了,没有人会怀疑。 他想着,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徐亦臻忽然打了个寒颤。 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扎在他的后颈上。他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头皮发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