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也终于看见了照片上林郁,立马开心的起来,用着湿漉漉的粉色鼻尖去蹭屏幕,嘴里发出软糯糯的咪呜咪呜叫声。 它当然知道这个是谁,这是它爸爸呀。 一人一猫其乐融融地看着林郁的照片,沈聿珩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屏幕,宝石绿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恋。 他想要去见林郁。 现在,立刻,马上。 沈聿珩把小猫放在地上,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可手刚搭上门把手,他的动作顿住了。 理智在这个时候终于回家了,他现在还不能走,等一会他也有课,而且还是最讨人厌的教育实训课。 他就不该选择这个破专业,一想到实训课上找来的那些小孩子,沈聿珩就脑瓜子疼。 黏糊糊的小手,想起此起彼伏的哭声,想起上次有个小胖子把鼻涕蹭在他三万块一件的衬衫上,沈聿珩当场差点厥过去。 “……不如朵朵乖。” 沈聿珩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 朵朵至少会自己上厕所,至少不会在他看书的时候突然拔他头发,至少……至少不会像那些人类幼崽一样,把颜料抹得到处都是。 他收回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身走回桌前,把外套重重地扔回椅背上。 他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在手机,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里林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委屈。 而此刻,教学楼中。 林郁在徐亦臻的陪同下找到了教室,林郁看了一眼里面的人,一时间有点不想进去,就问徐亦臻,“那你的教室在哪里?” 徐亦臻随手指了指,“就在你隔壁。” “你先进教室吧。”徐亦臻催促泽林郁,“这走廊上没有空调,太热了,你看你都出汗了。” 林郁随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小汗珠,轻轻嗯了一声,抬脚走进教室。 而徐亦臻在目送着林郁走进教室之后,他脸上轻松的情绪才一扫而空,火急火燎地就往楼下跑。 快点!再快一点!死腿快跑啊! 徐亦臻的教室压根就不在这个教学楼,现在距离上课只剩下几分钟了,徐亦臻跑得气喘吁吁才赶到了教室。 而其他人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模样都很惊奇,为了上个课,这么拼吗? …… 另一边的教室里,林郁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都是陌生的面孔。 林郁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林郁——至少表面上不认识。 林郁不喜欢这种场合,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出青白。他的脚步很轻,像只不愿惊扰尘埃的猫,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去,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把书包放在膝头,像抱着一块盾牌,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宽大的黑色长袍将他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几根纤细的指尖。 教室里很吵,笑声、说话声、椅子拖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郁皱了皱眉,胸口那股闷痛又隐隐泛了上来。他轻轻咳了一声,立刻用袖口抵住唇,把那阵咳嗽压了回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谢朔。 【谢朔:狸狸更新了皮肤感知系统。】 【谢朔:现在它可以分辨温度、湿度,还有触感材质。你摸它的时候,它会知道是你在摸。】 林郁看着那行字,清冷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你在做什么?】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零件,细小的齿轮、螺丝、电路板,还有几根五颜六色的电线,杂乱地铺在工作台上。 背景是学院的实训室,光线有些暗,只能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把镊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组装什么。 【谢朔:机器人实训。】 【谢朔:老师在教我们做基础传动结构。】 林郁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那些精致细小的零件。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只觉得那双手很好看,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却能把那么小的螺丝拧得整整齐齐。 林郁:【好厉害。】 他敲下这三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朔发来一条: 【不厉害。】 【只是基础。】 【你如果对这个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林郁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见屏幕那头,少年垂着眼,抿着唇,一副觉得自己不够好、怕被人嫌弃的模样。 他的自卑像一层厚厚的壳,把他裹在里面,别人进不去,他自己也出不来。 林郁的指尖顿了顿,看着这些精密复杂的零件,他觉得自己脑子都痛了起来,但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生硬的拒绝他。 所以林郁缓缓敲下一行字:【好啊,等我身体好一点了,你再教我吧。】 反正他的身体永远也好不了。 谢朔:【好。】 跟谢朔短暂的聊了几分钟之后,林郁听到了脚步声,他把手机放到桌肚里,抬起头,正好看见井晖走进教室。 井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教案,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走到讲台前,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张铭。” “到!” “李思涵。” “到!” 他的声音清朗,语速适中,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点完名,他开始讲课,从商业伦理的起源讲到现代应用,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偶尔还穿插几个风趣的案例,逗得下面的学生哈哈大笑。 林郁坐在角落里,微微有些惊讶。 他想起昨天井晖在自己面前那副结结巴巴、心虚得快要哭的模样,再看看此刻讲台上这个风度翩翩、谈笑风生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在商业谈判中,伦理底线往往比利益最大化更重要……” 井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掠过林郁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呃……” 撞名了 井晖的舌头像是突然打了结,刚才还流畅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林郁也跟他对上了视线,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这个时候看他做什么? 随后,井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又飘到窗户上,最后死死钉在黑板上,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那、那个……”井晖结结巴巴地继续,“就、就是……刚才说到哪儿了……” 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 “老师,说到伦理底线。”有人提醒。 “对!伦理底线!”井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伦理底线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们不能……不能……” 他的目光又不争气地往林郁那边飘了一下。 林郁坐在角落里,长睫半垂,脸色苍白,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没什么波澜,清清冷冷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井晖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讲台跪下。 “不、不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 林郁:“……” 他看着井晖那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明明误会都已经说开了,这人怎么还是那么怕他? 避免引起教学事故,林郁垂下眼,不再看他,从桌肚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哥哥发来的。 【哥哥:在上课吗?】 这句话完全是废话,林斯烨早已经对他的课表了如指掌。 【井晖的课能跟上吗?他讲课速度比较快。】 林郁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在上课。】 【速度还好,井老师讲课挺有趣的。】 就是胆子比较小……当然,这一点林郁没有告诉哥哥。 【哥哥:那就好。】 【哥哥:有事给我发消息。】 【哥哥:别硬撑。】 林郁看着那行字,长睫轻轻颤了颤。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缓缓敲下一个“好”字。 他知道林斯烨为什么派井晖来。 不是因为井晖不靠谱,恰恰相反,是因为井晖在讲台上真的有两把刷子。 那人虽然私下花花公子、做事莽撞,可一旦站上讲台,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条理清晰,风趣幽默,能把枯燥的理论讲得活色生香。 林斯烨早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放心让井晖来教林郁。 这份用心,林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