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余光就瞥见右手边的那排人里探出了一个脑袋。猜都不用猜,是沈蚀夜,他是在趁机观察自己的脸么?很遗憾,眼睛还肿着呢。 好在钟齐也不太拘泥于这些小事,就点了点头:“有什么意见,你说吧。” “作战方案,我总结一下——在彗星进入轨道前将其击碎,同时由战舰将碎片和其携带的生物一同清除至外太空。” 魏尘舟指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屏,“这个方案不可行。” 因为这个作战方案和上一世的一模一样。 等实行起来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实在是太低估那生物的力量与攻击力了,那东西捶战舰就像小孩捶玩具,一拳一个,到时候不但所有彗星碎片会全部撞向他们的星球,那只怪物也会理所当然地跟着陆,情况更加不可控制。 魏尘舟的话几乎是否定了整个方案。 在场的人,有好几个为了制定这个计划,前前后后加班加点忙碌了十几个小时,现在被他全盘否定,当然是非常不满的,其中一人质问道:“这是经过我们精确计算得出来的最佳方案,你凭什么说不可行?” “哦,抱歉,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魏尘舟换了一种表达方式:“是你们带来的战舰不行。” “这可是我们最先进的战舰。” 钟齐觉得他是隐居太久了,对他们手上的火力水平没那么了解,说实话普通人也很难能接触到这些,就不以为然道:“每艘战舰能容纳两人,一个驾驶,一个副驾驶,采用的能量弹也是最新型的,只要一发就能破坏一颗星球。” “没有用。”魏尘舟摆了摆手,“能量弹打出去以后得先爆炸,才能有足够的威力。” “你的意思是……?”钟齐面露疑惑,转头看向了克莱因。后者调出他们监测的所有信息,包括那怪物的身高体重,预测的攻击方式等等,但没有一条信息是关于它的身体构成的。就比如,人类是碳基生物,但这个怪物是什么生物,目前没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能量弹打在它身上不会爆炸?” 克莱因说道,“如果能量弹都没用,那咱们……我说句实话,可以等着看人类灭亡了。” “不但能量弹没有用,那东西还能轻而易举地摧毁这些战舰。”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不太相信魏尘舟的话,毕竟没有数据支撑;可他们也无法否定他说的是假话,因为到目前为止谁都没有试过用能量弹去轰击那彗星上的怪物,也不知道能量弹是不是真的没有作用。 众人纷纷看向钟齐,因为她才是那个做最终决定的人。 虽然她也很好奇魏尘舟是从哪知道那生物不吃能量弹的,但既然他的态度那么坚定,又当众提出了他的观点,必定是掌握了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可如果直接向魏尘舟进一步询问,她作为总指挥,就约等于否定了现有的作战计划,在坐的人里肯定会有情绪上的不满,这毕竟是他们加工加点熬出来的方案。 于是,她表情极其严肃地说了句:“要对付这种体型巨大且来意不善的生物,不用能量弹,难道要用尿去滋?” 此话一出,沈蚀夜差点手一抖打翻自己面前的水杯——没想到这个看似极具威严的指挥官大姐,讲话竟是如此的接地气。 而且其他人对于她的这番话也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看样子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发言。 “那倒是不必,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也收集不来这么多尿液。” 魏尘舟竟然还非常自然地接上了她的话,“因为是星际作战,战舰扛不住它的攻击,所以我们需要能在星系内自由穿梭、且比战舰更加灵敏的人来协助作战。另外,武器方面,用木质的就可以,据我所知安全区域内有一颗不结果的树,把那棵树砍掉,就可以对这种怪物——” “不行。” 他正说到一半,钟齐打断了他:“如果是其他木材,我们倒是可以准备。但你说的不结果的树,指的是跟你身上气味相似的那棵树么?” 魏尘舟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那棵树为什么对那生物有奇效,只是上一世这颗星球被那怪物疯狂蹂躏,是人类经过调查,偶然间才发现的,树枝可以刺穿它的皮肤,同时还能吸引它靠近。所以田亦延当时才会“开玩笑”说让他去做诱饵,因为他的味道和那棵树很接近,也能吸引那生物。 至于后来他们有没有用那棵树摧毁那怪物,魏尘舟就不知道了,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被怪物给扯成两半了。 “那棵树绝对不能动。” 钟齐淡淡道:“还有你说在星系内能自由穿梭,且比战舰更加灵敏的人,指的是去年抵达我们星球的那批难民?” “真不愧是星球防卫队。”魏尘舟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钟齐挑了下眉,那还用说? 木制武器的事情他们还需要再讨论,如果能分析出克制那生物的原因,找到替代品是最好不过的。他们的这个作战方案仍然可以使用,只是还要进一步讨论细节;同时钟齐也派出了两名向导和一名哨兵,拿着魏尘舟写的亲笔信和她的勋章,去星际难民岛屿上把那些翼人们接到这基地里来,协助作战。 有人工智能和比他们专业的人一起讨论生物克制这些东西,魏尘舟和沈蚀夜帮不上什么忙,也插不上话,两个人就来到餐厅的窗户边上,摸鱼。 期间魏尘舟直接问了钟齐,为什么不能动那棵树,钟齐并没有做出详细的解答,只是道:最高级人工智能分析过,等那棵树结出果实的那天,就是毒雨消失,我们星球开始复苏的日子。 大地与海洋的复苏,基本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最终理想。但也因为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这种理想已经经过成百上千年的洗礼,代代相传,已经刻进了人类的基因之中。 但魏尘舟想不明白,星球的复苏和那棵树是否结果有什么关系,从科学角度考虑,那棵树下又不是外面那种遭受过侵蚀的土壤,用的水也是比人喝的还要好的、富含多种微量元素的水,至于光……用的是几乎一比一复刻出来的人造阳光。可以说是精心呵护。 想到这里,魏尘舟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好像浮现出了什么灵感,但那个灵感在他脑海里转瞬即逝,他没能抓住。 “你觉得,她现在在干嘛?”沈蚀夜指了下窗外,低声问魏尘舟,“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了?” 魏尘舟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垂眸看向他指的方向。 他看到崔雨凝正背靠着护栏坐在甲板上发呆,手里还捧着一个小玩意。两个人定睛看了很久才勉强看出,那似乎是一个巴掌大的玩偶,像个鹌鹑。 “啧,这画面好诡异。”沈蚀夜感慨道,“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哨兵,竟然玩起这种东西来了。是不是因为卢卡斯抛弃了她,她精神错乱了?” 魏尘舟摇了摇头,“那个鹌鹑玩偶,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大概是我12岁那年某个餐厅的活动赠品,早就停产了。你看颜色,被她洗的都发白了。” “说实话,她应该也能感觉到,卢卡斯其实一直在骗她。因为她根本就不是魏秋风的女儿。” 顿了顿,魏尘舟继续道:“早些时候,她跟我说,希望我们能把她扔进海里。” 所以,她现在会顶着寒风坐在那里,应该是在等他们这边开完会议,然后让魏尘舟送她摆脱她这一世的不尽人意。 “有这等好事?”沈蚀夜看了一眼还在讨论的其他人,小声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满足她吧?” “……” 且不说有这么多防卫队的人在,要把她扔进海里这种行为算不算疯子,魏尘舟其实也还在犹豫。 崔雨凝是不折不扣的敌人,之前给过她改过从新的机会,她也没有珍惜。但作为一个看过她记忆的人,而且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进入她的大脑仔细了解过她的人,魏尘舟又有点不忍心。 她的命很苦,可以说是从小苦到大。 “先等等看,防卫队的人怎么判定吧。” 魏尘舟动了动嘴唇,轻声道:“她以前确实杀过很多人,但那些都是上级指令……” “……遵从上级指令,是哨兵的职责。”沈蚀夜接上了他的后半句话。这句话,也是哨兵必修的以眼还眼(十) 田枫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笔,在魏尘舟的手掌上写下了一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