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啊,谁家剧组不放假?”梁应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没起?没起我先搬上来一部分……” “不用!”沈未吓得赶忙出言阻拦,“你等我,我这就下来了!” 电话挂了,沈未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完了。 梁应去海城前他还奋发图强地表示没有方颂年他也会过得跟好。 被软封杀的时候梁应想要给他喂资源也被他轻松敷衍过去。 就算是前段时间,梁应打听到他有新工作了,他也没敢透露方颂年半个字。 “怎么了?”方颂年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沈未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试图从方颂年的怀里挣脱出来:“你先起来,我得下去接他。” 方颂年没再拦着他,任由人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穿衣服,一直到沈未要翻身下床了才冷不丁地开口:“你家过年还挺热闹。” 沈未听出来这话有哪里怪怪的,方颂年的语气不太对。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方颂年也坐起来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半眯着,没什么表情。 奇怪。 “他就来拜个年,很快就走了。”沈未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下意识也就那么说了。 下楼的时候,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梁应来了肯定不能不让人家上楼,他和方颂年碰上的话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拍拍胸脯说兄弟你说的不对,我睡的就是他,而且我俩现在达成了正规的潜与被潜的关系。 他三个台阶三个台阶地往下跳。 梁应就站在保安室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脚边满满当当堆着五六个袋子,鼻尖冻得通红。看见沈未出来,暧昧期 外头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沈未端着茶壶走出厨房,方颂年和梁应已经一人一头在沙发上坐下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算不上尴尬,但也没多和谐,就是两个不熟的人在等主人回来。 他把茶倒上,在两个人中间坐下来,背脊挺得很直——这是他尴尬或者紧张时候的下意识行为。 梁应把茶杯握在手里,温度顺着杯壁传到掌心,他抿了一口,脑子里想的全是应该怎么从这个令人窒息的屋子里逃出去。 “那个,”沈未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梁应,你海城那边,什么时候开工?” “初四,初三就得走了。” 沈未点了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怪怪的。倒是方颂年插话进来了。 “海城那边,你是哪个组?” 梁应报了名字,方颂年“嗯”了一声,没再问了。沈未听得出来,他绝不是随口一问,是真真正正地当着他的面在摸梁应的底。 “海城……”沈未重复了一遍,扭头去看方颂年,“方总,《朱雀门》有要去哪儿取景的吗?” “还不确定。” “《朱雀门》?”梁应插进来,“那个本子你接上了?” “就是个小角色,年后进组。” 梁应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沈未看得真切。不是惊讶,不是羡慕,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好事儿。是周导的戏吧?他拍得细要求也高,你要是需要搭戏的话,这些天可以找……” “我给他找了老师,够用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饶是沈未这样迟钝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梁应和方颂年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好像擦了什么火星子出来似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 梁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方颂年会问这个,下意识就答话:“快四年了吧?我们俩跑龙套时候认识的,还睡过一个通铺呢。” 沈未被“通铺”两个字戳了一下,下意识想插话进去,但方颂年已经接话了:“通铺?” “就那种群演宿舍。”梁应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十几个人挤一间,上下铺,被子都是潮的。我跟沈未挨着,他这个人睡觉特别不老实,半夜三更睡着睡着就要把腿架在你身上,踹都踹不下去。” 沈未一下急眼了:“我什么时候——” “少不承认了,我还不知道你吗?”梁应笑笑,一边回他,一边细细地看方颂年的脸色。 “我现在…我现在老实多了……”沈未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手指还在画圈,画得又快又乱。 那谁知道。”梁应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我得走了。” “这么快?”沈未猛地抬起头来,“吃了午饭再走呗。” “不了,这次回来事儿太多了。”梁应去玄关拿围巾,一边拿一边说,“你们楼下那个灯,我走的时候去给反应一下吧,大过年的黑漆漆的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