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楼,沈未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刚刚插进锁孔里,还没来得及转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那扇铁门就被人猛地打开了,沈诺笑意盈盈的脸从门后边儿露出来。 “哥,你回来啦?”看见方颂年的时候,她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方总好!” “你好。”方颂年点了点头。 沈未换了鞋走进屋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像个家长似的点评:“不错,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没整的像狗窝似的。” “少说我了,家里的卫生都是我打扫的呢。”沈诺大声喊着,扭头朝着方颂年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了个无声的:装。 方颂年笑了,到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个他只来过两次的出租屋。地方还是那么小,塌陷的沙发、裂了纹的瓷砖、洗得发白还掉了一截的窗帘,以及桌子上那本—— 他眯了眯眼睛,伸手把桌子上那本深蓝色书封的书拿过来捏在手里。 这本书他有见过,他家里也有一本。 他翻开逼问 接下来的日子比沈未想象中还要难捱许多。不,应该说,方颂年这个该死的资本家!剥削大王!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人看!给他安排的课表比马上要高考的高三生还要紧凑,表演形体台词表情管理,沈未一边忙得晕头转向,一边咬着牙在心里念叨:只有全面德智体美劳多方面发展,才能当上人民的好队长! 哦不对。 这不是中学生竞选感言。 沈未咬着牙又坚持了一组平板支撑,感觉手臂和小腹都控制不住地发麻。 “好休息五分钟,我们下一组!”沈未简直两眼一黑。 就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沈未终于不负众望地,生病了。 方颂年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未还睡着。说是在形体课上突然晕过去的,初步判定是长期进食过少导致的体质下降,外加低血糖,这才一下没扛住。 拿到检查结果的那瞬间,方颂年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人。 沈未合着眼,呼吸很轻。他这些日子瘦了很多,演员对上镜的要求总是很高的,方颂年见过很多做这一行的不科学减肥。 可是沈未,可是…… 方颂年从来没想到,才一部剧,沈未也沦为体重秤数字的奴隶。 他看着,只觉得心脏那一块好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个洞,医院的酒精消毒水都在伤口上反复摩擦,剌得人生疼。 明明沈未每天都还在老老实实给他发一日三餐,他也一张一张保存下来看过了,确保每一张都不是库存,都是新鲜的。 那些餐食都是营养师专门列的食谱,不可能会有问题。 …… 方颂年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沈未最近的伙食,你有盯着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每天都看着沈先生打开……” “我说你有盯着他吃完吗?”方颂年的声音冷下来,餐食不会有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只有沈未本人。 “这……”年轻男人没想到这么刁钻的角度。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怎么会有需要别人盯着吃饭的地步? 很显然。答案就这么摆在明面上了。 方颂年掐了电话,一只手覆在沈未显然细了一圈的手腕上丈量着。医生给开了葡萄糖先输着,说要不了多久就能醒。 他伸手去将沈未有些被汗浸的碎发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掌心盖上去能明显感受到笼着的皮肤在发凉。手在沈未额头上多停了一会儿,直到掌心的温度把那块冰凉的皮肤捂暖了一些才收回来。 另一只手的拇指搭在他的手腕内侧,感受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单人病房的隔音不错,将其他医患的声音都隔绝在外,耳边只有输液器的滴答滴答的声音,方颂年抬起头一滴一滴数着,大脑却在枯燥乏味中越来越清醒。 直到那袋溶液滴得过了半,沈未的睫毛才颤了两下,然后极其费力地抬起来。 他的视线先落到医院白洁的天花板上接着就闻到空气中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方颂年身上,声音又哑又轻:“你怎么在这儿?” 方颂年的手还搭着他,看人醒了也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林枝给我打的电话。” 沈未“哦”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动了两下,能用的力气还没方颂年一根手指大,遂放弃了。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方颂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这话问得实在让人心虚,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只敢去看窗外那颗已经绿了叶的大树。 “说话,微微。”方颂年的声音冷下来,饶是沈未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吃了。”他回,“每天都有吃。” 方颂年死死盯着那颗圆润的脑袋,感觉自己牙痒的厉害。 “沈未,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如果答案我不满意,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来见我,再也不要说什么想要在娱乐圈混出头。”他寒声道,好像真的那么狠心似的,把手也收回来。 他知道沈未在意什么。资源,戏份,角色,钱。 一直被人握着的地方空了,那块地方忽然凉得吓人,好像有一块冰贴着血管,温度跟着那些血液一直通到心脏。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方颂年的表情太冷了,冷得很像……真的会不管他。 输液器又滴了十几滴。 “吃了,只是没吃完。”沈未的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说话,“有的时候吃一半,有的时候只吃几口。” 方颂年不接话。沈未就偷偷抬眼皮去打探他的表情:方颂年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吓人,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还有呢?” 沈未怔住了:“什么还有?” 方颂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嘴唇上,一字一句:“你吃下去的那些,去哪儿了?” 沈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吃下去的那些…… 不。 方颂年不应该会知道的,他都躲在洗手间里解决的,每次都挑林枝和那几个老师不在的时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沈未越想,呼吸越忍不住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剧烈起伏着,气管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要莫大的动作和力气才能吸上来一点点微薄的氧气。渐渐的,单靠鼻子已经不能支撑他了,嘴唇也微微张开,贪婪地汲取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