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费劲巴列地窸窣动作,他右臂稳稳地揽着怀中睡沉的少年,另一手将上衣扣子一颗颗重新系好。 少年睡累了,调整了下躺姿,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弯了下嘴角,双臂将人从身后紧拥着,低头轻嗅着少年后颈的发香。 “晚安,小晔。” 后天。 大清早阳光明媚,霍晔提着水壶,站着阿语系教授办公室窗边浇花。 身后,教授坐在座椅上,拿眼镜布擦了擦厚镜片。 他随手将写好的纸条推过去,感慨了句:“应该就是这句话,真难为你听一遍就记住了。” 霍晔连忙放下水壶,一边道谢一边恭敬地接过纸条。 他瞅着上面一小串阿拉伯语,好奇问:“老师,这是啥意思啊?” 教授笑声逗他:“你先说,你是不是和我们系的女孩子谈恋爱了?” 霍晔不好意思地挠头笑:“没,我对象非洲来的。” 教授瞠目:“非洲?!” 霍晔哼哼道:“老师,我等下还有课呢,求您快告诉我吧!他这话到底是说爱我?还是说想亲我抱我睡我?还是在夸我英俊潇洒身材好啊?” 教授哈哈大笑起来,感慨说现在年轻人真是豪放啊! 见霍晔真要着急了,他这才慢条斯理地清咳一声,解释道:“这上面意思是说:‘笨蛋,我喜欢你’。” 霍晔轻啧一声,冲人扬了扬手里小纸条,有点嫌弃道:“就这?” 一句喜欢而已,瞎子都能看出来曾盛豪喜欢他,大傻蛋怎么跟被夺舍了似的,一脸郑重地闹着要回家,什么毛病?! “这位同学,你这就不懂人家的心了。” 教授教训道:“这句话于你而言,可能随时随地脱口就出,但于人家而言一定十分重要,不然人家为什么要用一个你不懂的语言讲呢?人家能说出来,想必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你务必要认真对待才行!” 霍晔就笑:“我知道。” 三两下将小纸条叠好揣兜里,他又犹豫道:“但是他当时说了很大一串,我后面的没背过,万一他先说喜欢我,后面又说恨我……” “诶~”教授笑呵呵道,“同学,你这是没参透语言的魅力。” 霍晔忙请教道:“老师,怎么讲?” 教授笑道:“人家既然先说了喜欢你,那这句话无论有多长,它的前提都是‘喜欢你’,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霍晔了然,笑着向对方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我会对他好的,谢谢老师。” 霍晔最终还是亲自和傅崇义打了一架。 其实原本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邵小军跟周羽抱怨学校有个学长欺负他,周羽一听这,大手豪迈一挥,说弟弟你甭怕,有哥哥在呢! 周羽自认是虞姬的项羽,是西施的范蠡,更是邵小军的唯一的护花使者,大言不惭一定要给那姓傅的臭小子一点教训瞧瞧! 邵小军见周羽色迷心窍那傻样儿,没忍住提醒他,说傅崇义有点儿来头,周哥你别下手太重,让那臭小子脸上挂点彩,随便打他个轻度骨折就成。 周羽把话吩咐下去,道上江湖朋友们花一周时间摸清傅崇义行踪路线,某天深夜,哥儿几个戴着鸭舌帽,身穿皮衣牛仔裤,每人手里抡着棒球棍和网球拍,蹲守在傅崇义常逛的那家私人接待所附近。 傅崇义和周羽是同类人,男女通吃的那款,然而上一辈家风太正,傅崇义难免潜移默化受几分熏陶,倒不是洁身自好,他男朋友、女朋友也都分别正经谈着,人在外头玩儿,一向只看,不上手,说嫌脏。 这晚傅崇义跟一帮哥们儿唱完k,比往常提前了四个小时出来。他领着个小尾巴去拿车,不时回头厉声训斥着,说以后没他允许,不准那只小尾巴偷跟着他来这种地方。小尾巴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左耳进右耳出,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就一个劲儿冲他傻乐。 傅崇义没由来一阵心烦,招手示意接待所门童过来,塞对方几张红票子,命人开他车把小尾巴给领回去。 “崇义哥,你不走吗?” “我散散步,太晚了,你先回吧。” “那我和你一起散步吧!” “不行,你作业都写完了?明早不用去上课?” 小尾巴于是扒着车窗冲他招手喊再见,傅崇义没鸟他,兀自叼着烟往拐角胡同里走。他一边低头凶猛地吞云吐雾,一边打电话喊了个已经养挺久了的雏儿,让对方今晚把屁股洗干净了准备挨操,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后背就挨了一闷棍。 傅崇义肩宽背厚,只是吃痛将齿间的烟咬断了,人仍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他扭头皱了下眉,斜眼乜着围堵他的江湖混子们,问: “哪儿来的?” “你阎王爹喊我们哥儿几个来收你的!” 混子哥们不约而同地甩着家伙什,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傅崇义抬脚踩灭烟头,没再多问。 接着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梭于众人之间,不出两分钟,脚起拳落,漆黑巷子里不断响起轻微骨折断裂声,混子哥们还没回过神儿就全被撂倒,七扭八歪地滚在地上喊疼。 夜风阵阵吹拂,傅崇义重新叼上支烟,打火点燃,随手将烫红烟灰掸在脚边人的手背上。 一边听着脚边悦耳动人的痛叫声,一边正义凛然地举着电话打110。 “喂,警察同志,我被黒社会袭击了。” 警察同志怒不可遏,中午饭间让秘书把霍晔喊到办公室,叔侄俩关紧了门,霍晔一脸乖巧地揣着手站在桌前,霍玉章气得将桌子拍得啪啪响,劈头盖脸冲他一通臭骂! 骂来骂去,无非就是些“不长记性”、“净惹是生非”、“毫无格局”、“愚蠢幼稚”之类的词儿,霍晔嘴上应付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他叔叔骂没词儿了,阴沉着一张臭脸,拿过保温杯喝水润嗓子,霍晔忙上前劝人消气,说他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霍玉章一听又急,怒声吼斥:“现在不比以前了,京内京外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咱们!我和你爸你妈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全家就只有你个臭小子在外头净惹事生非!那些见风使舵的阿猫阿狗说几句场面话,恭维你一声‘霍公子’,你他妈还真当你能只手遮天啊!” 霍晔低头不禁一笑,说:“不敢。” 霍玉章一向以儒雅清润的形象示人,三十多年宦海沉浮,行事机敏老辣,光辉若皎洁明珠,人前人后,总不自觉带几分演戏的成分,永远笑若春风,永远无懈可击,以致令霍晔时常觉得他叔叔这人有点儿假。 不过,他十分理解叔叔这都是无可奈何下的“假”,更明白他早晚也要变成叔叔这样的假人。 今天是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抬手咚咚地敲着桌子,“霍晔!我骂你呢!听见没!” “嗐,行了,我心里有数,我说能解决就能解决,你就甭操心了!”霍晔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倒退着往门口撤,忽地想起什么,扭头道:“哦对了,叔,我周哥这人挺不赖,等回头他从局子里放出来了,你好好提拔他一下!”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教我做事?!”霍玉章转身就抄起书架上的鸡毛掸子,恶狠狠就朝霍晔脸上扔过去,怒道:“赶紧去给傅崇义赔礼道歉,否则我有你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