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儿子这种傻乎乎的撮合方式,估计他这辈子都谈不到女朋友了。 另一边,曾孝席面无表情地将电影票揣兜里,对儿子笃定道:“你女朋友这天来找你。” 曾盛豪不免失望:“本来打算多在爷爷面前帮爸说说好话的。” 曾孝席瞥他:“这难道不是你分内该做的事?” 曾盛豪笑望着他:“妈说她愿意在那天陪你去看书喝咖啡。” 曾孝席便也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会帮你保密的”,转身扬长而去。 隋莉出门前也觉得哪里不对劲,私下喊来徐冕,说他们不在家的时候,盛豪这阵子有没有异常? 比起做喜欢告密的功臣,徐冕更想做世代的元老。 他斩钉截铁道:“哪有啊,这孩子成天待在房间里看书,要么就陪着老爷子下棋散步聊天,简直孝顺极了!” 隋莉彻底放了心。 等傍晚曾盛豪换衣服准备出门,徐冕屁颠屁颠地跑来找他表功,一胳膊就怼在他肩窝:“诶,少爷,这事儿有我的功,回头你家产分我一半啊!” 曾盛豪望着镜子笑:“这个有点难办,但我会帮您多买两瓶好点儿的生发水的。” 徐冕气得一笑,不禁也瞅着镜子上下打量,感慨道:“咱家少爷就是标致啊。” 曾盛豪拿发胶对镜抓了个潮流的美式前刺,里头穿的紧身黑毛衣,外头搭配一件厚实保暖的深棕羊羔毛牛仔外套,下身是条很显腿长的休闲裤,脚踩一双漆黑锃亮的束绳短靴。 他喷完香水,凑近镜子对自己满意一笑,满屋登时扑面袭来一阵青春干练的男大清爽气,吹得徐冕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秃子都不禁心跳加速,眼前似乎看到一片春天桃花盛放的粉红场景。 “诶哟,”徐冕快受不了了,催促道,“赶紧约会去吧,回头人家姑娘没爱上你,我老头子都要爱上你了!” 徐冕这话一说,曾盛豪笑脸瞬间就耷拉下来。 之前他妈那句“很讨老人家喜欢”,莫名让他觉得这身装扮若是老人家看中了,同龄人大概不会喜欢。 尽管徐叔叔是秃头童颜,本性风趣跳脱,但毕竟也是快六十的人了。 他刚打算去衣帽间重换衣服,霍晔发消息说还有半小时就到,让他可以准备出门了。 曾盛豪就没换衣服。 他拎起装着贴膜工具和几本书的双肩包,让冯洪开车把他送到和霍晔提前约好的位置—— 离家十公里外的一处城乡结合部的某村村口。 天色已晚,空气潮湿阴冷,身后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积雪的农田,远处村里农家烟囱飘出一缕缕炊烟,不时传来狗吠鸡鸣。 曾盛豪背着书包,脚踩沥青大道,孤身站着寂静无人的村口沿着农田来回徘徊,等着霍晔开车来接他。 冯洪本来要陪他等,曾盛豪拒绝了,他不想耽误对方接孩子。 冯洪妻子去年出了场车祸,被酒驾肇事者撞残了一条腿,不便行走。两口子的女儿才刚上幼儿园,冯洪拒绝了妻子请保姆带娃的提议,决心成为一名家庭煮夫。 他放弃了职业格斗选手生涯,选择在曾家做一名普通的高薪保镖。 曾盛豪认为,冯洪这种牺牲小我梦想、顾全家庭妻女的好男人是值得钦佩的。 冯洪就笑着跟曾盛豪摆手,说,不能这么讲。 “我老婆从恋爱的时候就一直支持我、鼓励我,哪怕我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她也没离开过我。” “后来我经济好起来了,也没时间陪她。”冯洪在路上跟他讲,“总觉得家庭美满了,经济富裕了,我就可以专心做我喜欢的事了,但是我老婆出车祸这事儿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那就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是比她更重要的,她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你和你老婆的感情很深厚才会这样说,”曾盛豪笑,“但对我来说,可能还是会选择坚持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那当然了!”冯洪扭头笑,“您和我们小老百姓又不一样,再等个一百多来年,您肯定会和您的家人一样,成为被印在历史书上的大人物了。” “历史书不太可能,”曾盛豪谦逊道,“当代政治课本就夙愿得偿了。” 二人一路说笑,等冯洪离开后,曾盛豪背着书包在原地冻了二十多分钟。 他不停地看手机时间,心里忍不住埋怨起霍晔根本就没守时,按理俩人会差不多时间到,霍晔半小时前就说快到了,现在马上就要迟到半小时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儿都要散尽了!!! 头顶一片黑压压的麻雀成群结伴飞掠而过,曾盛豪不免心觉凄凉。 他抬眼眺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光秃田地,哆嗦着从衣兜里伸出双手,使劲搓着自己快冻僵的脸。 正打算深刻反思一下“答应和霍晔在情人节见面”这件事的正确性,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轰鸣嘈杂的摩托车响。 真吵。 曾盛豪心情不好,不无恶意地想,幸亏这人不是在城市里骑车,否则他一定会打110举报。 然而下一秒,对方车灯闪耀亮起,他眯起眼,看清楚伏在摩托车上的修长身形,突然又觉得这噪声没那么讨厌了。 霍晔身穿漆黑皮衣,开襟敞怀,露出里面搭配西装才穿的白衬衫。他似乎是刚在办公室开完会抢劫来的装备,下身还是西裤皮鞋,冻红的颈间逆风飞扬着一条规整束紧的波点红领带,长腿胯|下骑着一辆喷漆着火焰纹的庞大机车。 霍晔手掌拧足了油门,一时轰鸣车声震耳欲聋,他压弯绕着曾盛豪不停转圈,笑眼上下打量着对方,冲人没完没了地吹流氓哨。 曾盛豪立在原地笑个不停。 好半天,霍晔玩儿够了,终于舍得消停下来。 他长腿支在地上,递给曾盛豪一个头盔,笑道:“走啦,靓仔,去拍拖啦!” 曾盛豪挺不舍地看着脚边油漆道上、刚才霍晔用车胎划出来的清晰可辨的心形圈,接过头盔,好奇问:“你哪来的车?你还会骑摩托吗?” 他还以为霍晔会开那辆劳斯莱斯来接他呢。 霍晔也戴上个头盔,随口道:“这边有个领导儿子爱玩车,他教我的。” 曾盛豪这才意识到霍晔刚才那句粤语腔是怎么回事儿。 突然看这破车就不顺眼了。 曾盛豪不肯上车,皱眉道:“你不是说这边都是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吗?怎么还跟领导儿子扯上关系了。” 霍晔一见他那滔天醋劲儿就要憋不住笑。 他伸手捏了捏曾盛豪脸蛋,哄道:“乖,我整天跟群老头子玩儿多没劲啊,对方估计看出我身份不一般,有天晚上饭局就把他儿子喊来蹭饭,其实就想让他儿子跟我套近乎打听我身份,那些人都是逢场作戏闹着玩儿的,哪能比得上你?嗯?” 曾盛豪怨气十足地别过脸:“那你学他说话!” 霍晔笑得不行:“他祖籍广东的,不时就往外蹦两句粤语,我觉得好玩儿嘛!” 曾盛豪冷哼:“那只能说明你经常和他待在一起。” 霍晔伸手戳一下他鼻子:“不许你多想,还有别人一起玩儿呢。” 曾盛豪抬眼瞅他:“谁?” 霍晔笑嘻嘻逗他:“他那群车友们。” “那你去玩儿吧,我走了。” 曾盛豪背着书包,转身大踏步就要离开。 “???????????????????????????”身后人突然吐出一句清晰标准的阿拉伯语。 曾盛豪脚步猛然僵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缓缓转过身,两眼怔愣地望着对方。 霍晔塌腰撅着屁股,一脸笑意地支着手肘托腮在摩托车上,眸底清澈的星光比车灯还要明媚闪耀。 “他跟我表白,我说我有个非洲男友。” “他非说我骗他感情,要跟我赌两把炸金花,我输了就要跟他上床,正好我相中他车了,就答应了。” “胡闹!”曾盛豪瞬间怒火中烧,噔噔噔踩着步子冲向霍晔,劈头盖脸就一顿呵斥,“那你赌输了怎么办?!还有那个会说粤语的机车佬!他简直是色胆包天毫无下限!他这属于是诱拐未成年犯罪了!他这是强|奸!!他不是好人!!!” “好人哥你别激动,”霍晔忙安抚,“他不知道我没成年,而且我打牌这技术可是我叔亲自传授的,绝不可能输,就算输了,我也不会认的,真的!” “你就算成年了也不准随、便、跟、人、上、床!!!”曾盛豪几乎要气疯了,怒瞪着他,“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稍微自尊自爱一点?!你把这种事当成赌注儿戏,人家就算一开始喜欢你,事后也不会认真对待你的!!” 霍晔被吼得耳朵都要聋了,他叹了口气,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掏耳朵,说:“其实他没说要和我上床。” 曾盛豪气呼呼地喘着粗气,半信半疑道:“真的?” 霍晔冲他嫣然一笑:“他说要我和他接半小时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