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茂青就不敢吱声了。 其实市区里更繁华热闹,有挺多好玩的、好吃的,开车一小时就到,赵茂青平时在部队忙,没空去,这两天好容易逮住机会,想喊霍晔一起去逛逛,但霍晔不肯载他,说那辆魅影是曾盛豪送的,没法让外人坐。 赵茂青憋着一股火气,说,那就活该霍晔在山里陪他挨风吹! “我吹死你!” “我晒死你!” “抠门儿!” “小气鬼!” “记仇侠!” 霍晔不以为然,说,大西北的自然风光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赵茂青,高原艰苦条件下,皮肤都黑糙了八个度,依旧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不比外头千篇一律的商业化建筑养眼多了? 这话无疑把赵二公子给哄高兴了,赵茂青傻嘿嘿地笑,还没张嘴说点什么,就听远处山头传来一阵稚嫩呼喊声。 一群七八岁的小屁孩们,涨着彤红脸蛋、奔波着棉裤小短腿,扬手举着木棍、甩着羊皮鞭,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来。 赵、霍二人不约而同地挑了下眉。 为首小孩攥紧木棍,鼓起勇气走上前,皱眉问霍晔:“你、你是人吗?” 霍晔笑意敛起。 他清晨出门去小卖部买烟,这小子在隔壁驿站提着菜篮子取快递,二人在门口台阶上对视了一眼,当场就把这小子给吓跑了。 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找小伙伴儿们讨伐他来了。 霍晔冷哼,正要张口吓唬他几句,后面一群小孩就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你们看!他有影子!” “鬼是没有影子的!” “不对!也有那种厉害的鬼!能在阳光下行走!” “但是,鬼也抽烟吗?” “他肯定是抢的这个叔叔的!” 赵茂青二话不说就掏兜摸小镜子。 一脸严肃地眯着眼,他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帅哥,怎么就成叔叔辈的人了?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霍晔一脸和蔼地俯下身,弯眼对那群小孩儿笑,“我是妖怪。” 众小孩不约而同后退几步,怯怯瞅他:“你、你是什么妖怪啊?” “我是……”霍晔猛地亮出两只爪子,扭着脖子冲他们狰狞笑喊,“会吃小孩的深山老妖!嗷呜——!” “啊——!救命——!” “杀人啦——!” 众小孩一窝蜂尖叫疯喊着四散逃远了。 霍晔居高临下向远眺望,见那群小土豆们从这个山头一溜烟儿逃去另一个山头,不时扭头观察他,生怕他追上去,还在持续不停地向远方奔跑,不禁感慨一句: “肺活量真好啊……” “怎么不剪成小条?”赵茂青收起镜子,探究打量着他左脸,“成天被人乱盯着,心里哪里好受?” 他昨晚见过霍晔浴后换药,脸上只是一条斜斜的粉色浅痕,大约半指宽、七厘米长,没膏药贴覆盖得那么大片。 “找中医看的,”俩人并肩往山下走着,霍晔解释道,“说得全覆盖,不然沾上细菌容易烂脸。” “西医呢?” “西医要缝针。” “什么时候能好?” “不知道,养好几个月了,不揭就是伤口,揭了就是伤疤了。” 赵茂青脚步一顿,扭头笑:“没事儿,揭了就揭了,不影响。” 霍晔“嗯?”一声,瞅他:“不影响什么?” 赵茂青:“不影响在意你的人还是在意你。” 顿了几秒,又补充:“讨厌你的人还是讨厌你。” 霍晔:“哦。” 然后又是一阵漫长诡异的沉默。 下到山脚,天色渐晚。 二人气氛尴尬地往村子里走,赵茂青裤兜手机铃声宛如天籁般响起,他忙接起电话:“喂,哥。” 电话:“我进山了,来看看你小子,刚跟你领导打过招呼,他们说你早就跑出来了,大过年人生地不熟的,你他妈野哪儿去了?!” 赵茂青忙道:“没跑远,就在旁边村儿里,等下我发你定位。” 电话诧异:“就你自个儿?” 赵茂青笑嘿嘿:“霍晔也在,他专门来看我,你别跟别人说。” 霍晔二话不说抬腿踹了他一脚,低声控诉:“鬼才吃饱了撑的专门来看你!” 电话那边也无可奈何,感叹了句“你啊!”,然后挂断电话。 俩人就没进民宿,一边瞎聊闲扯淡,一边溜达着去村口处迎接赵寻山。 路上,赵茂青挺兴奋跟霍晔讲,他哥既然来了,肯定会陪他多待几天,村里民宿房间不够,他可以打发他哥去城里住酒店。 正好,他哥没情感洁癖,明早再让他哥开车过来,捎着他和霍晔一起去城里玩儿,这两天是春节除夕夜,市中心肯定有灯火庙会什么的,他趁机尽一下地主之谊,请霍晔和他哥吃点西北特色菜,再给他们买点儿跟宗教完全不沾边儿的旅游纪念品。 “现在我不用打报告请假了!”赵茂青心怀舒畅,“你也多玩儿两天吧!回头跟我哥一道走,有他盯着你上高速我还放心。” “还尽地主之谊呢,”霍晔斜眼瞥他,“这出来一趟,兜里还剩几个子儿啊?” “瞧你说的!”赵茂青大方拍着胸膛,“我赵老二什么时候差过钱?” 他私房钱全被家里人没收了,但每月有一千多块的义务兵津贴,青海条件艰苦,再加上每月一千多的高原补贴,平时吃住都在免费宿舍食堂,他每月净攒两千二百九十块。 精打细算四个月,刨去买必需日用品,他共攒下九千三百块。 霍晔是个奢侈惯了的人,这点钢镚儿没几个小时就要花光,赵茂青就找同宿舍七个战友东拼西凑了十万块钱。 战友们来自五湖四海,淳朴义气,不论他身份如何,始终对待他真诚热情,赵茂青心里不愿亏欠,写了欠条摁了手印,全部给他们按黑市最高利息算。 他借十万,还他们三十万! 这里距离北京实在太远了,他生怕自己有一丁点招待不好处,霍晔就再也不来找他。 但这下好了。 他哥良心发现破天荒地来探望他了! 赵茂青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算计着小九九—— 孙天王麟被分配去天津了,俩小子来电话报信,说听到京城风声,他哥最近谈了个秘密女友。 他大哥自持身份,一向秉持宁缺毋滥的原则,宁愿孤寡到死,也从不轻易谈对象,若真是有了女朋友,那对方就是他认定了的妻子。 那可太好了!他今天就要借着喝喜酒的名义,趁机狠狠敲诈他哥一笔! 霍晔一见赵茂青这傻样儿就来气,立刻掏手机给对方转账二十万过去。 赵茂青皱眉:“啥意思?瞧不起我?” 霍晔敷衍点头:“嗯对,瞧不起你。” 赵茂青恼了:“我都说了,我有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赵茂青阴沉着脸就要退回。 霍晔一把夺过他手机,强行收了款。 “这几天请你哥住家好点儿的酒店,做个大方的地主吧。” 清晨买烟回来路上,偶遇昨晚在客厅见过面的几位农妇,她们作伴去雇主家上班,一路不停八卦他和赵茂青。 她们搞不懂亲兄弟为什么还要分房睡,毕竟老板家都这么富有了,家里大娃和二娃不也共享同一个卧室么? 轮到赵茂青和赵小晔这里,就变成了哥哥睡十平米小间,弟弟睡二十万精装的大仓库,未免太骄纵奢侈了。 他尾随其后默默听着,寻思着,要不临走之前把赵茂青摁青海湖里涮涮脑子? 呵,赵老二还搁这儿跟他装大款呢,他真恨不得一刀攮死这孙子算了! 霍晔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他挺心累,更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他总能遇见一群前仆后继的蠢货? 昨晚龙溪来电话,说曾盛豪春节请假回国了,第一站没回老家,先在天安门旁边的酒店住下了。 他联系龙溪,想跟霍晔正式道谢,时间充裕的话,俩人可以去一趟天安门。 霍晔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眼下这都啥形势了,那古风小生还他妈惦记着看天安门呢!曾盛豪马上就要满二十一了!竟然还跟十八岁的时候一样不长脑子! 龙溪也嫌大少爷这次太不懂事儿,但春节期间,他再借口霍晔加班就说不通了。 龙溪找霍晔商量,说要不给少爷交代清楚得了,让对方识相点儿,别再给霍家添麻烦了。 霍司令只是不爱计较,并非脾气好,要是曾盛豪再敢纠缠不休,司令员动起真怒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霍晔冷了脸:“你交代什么?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你想让他承担什么?” 龙溪叹气:“那我怎么说?” 霍晔:“告诉那蠢小子,我来西北找赵茂青过夜了,这才是和我门当户对的人,让他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