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上一次?”霍晔有点懵。 上次叶祖阳那事儿都七年前了,他还没来得及揍赵茂青就被送出国了。 “你俩原本要走一样的路,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他高中毕业就被国|防大学录取了,听说你要回来,才转去了大学金融。” “他家又没人开公司,学个屁的金融。” “人家是要跟你做同桌、做上下铺、做好兄弟,没料想半路杀出个曾盛豪,你又跑去学外语了。” 霍晔愣了,好半晌,才皱眉辩驳:“不可能!当时他连我名字都没喊对!” 霍玉章瞥他,“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是奥斯卡影帝么?” 霍晔默然良久,缓缓道:“即便没有曾盛豪,我和他也发生不了什么,赵茂青他心里有数。” 霍玉章冷呵:“所以我才让你别再去勾搭人家,省得乱了人家的道心,毁了人家前途,你又没法负责!” 霍晔低头:“知道了。” 见叔叔似乎消气了,他忍不住问:“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吗?” 霍玉章握枪瞄准射击靶,“砰!”一声,命中咽喉。 “只有我们两家知道。” “他爸上过门来,让你爸拴好你。” “那我爸——” “你爸说他儿子像土匪,你瞧不上。” 霍晔将护具丢一旁,冷脸举枪瞄准靶心,“砰砰砰砰砰!”一连十击弹无虚发,最终室内枪声消散,他心情恢复平静。 他收回手,掌中枪管滚烫,后挫力震得他虎口阵痛。 霍玉章:“这次真长记性了?” 霍晔颔首:“绝不再犯!” 霍玉章冷哼,将手中那把贝雷塔87型重新栓回固定铁链,踱步从卡位走出。 “走吧,请你叔吃个晚饭,我赏你个敬孝心的机会。” 霍晔轻蹙了下眉。 他解手绳像变魔术,既能悄无声息地给别人上铐,也能一秒松解脱落,这一招绝活儿是他叔教的。 这一招也是他叔的绝活儿。 早在零六年上面出台“限枪令”,为确保北京奥运会顺利进行,京内就不再批准建设有真枪实弹的射击场馆,这地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遗留下的军备训练场,只接待机关内具备专业素质的军警人员,不准平民百姓入内。 自打七岁起,他叔就在这里教他打枪,一晃十多年过去,这是他随手推过去红酒杯,一脸淡淡地评价,说霍晔长了几岁,学会摆谱了,连副驾都不让叔叔坐了,等回头继承了集团,不得一脚把叔叔踢出行政大楼去? 霍晔笑笑,一脸讨好地倒酒。 “哪有,一般领导都是坐车后座的,尤其是像我叔这么牛逼的领导。” “叔,你就安安稳稳地享福,侄子才好在前头给你冲锋陷阵呢!” “滚蛋!”霍玉章没好气地笑,“下午那会儿还‘您’呢,这会儿又‘你’上了,臭小子!” 霍晔笑声坐回去。 眼下气氛缓和差不多了,霍晔琢磨着提一嘴白聿川的事儿,刚张口喊了句“好领导”,他叔早有预料,抬手止住。 “别想了,没得谈。” “别介啊!”霍晔忙恳求,“老白是我的人,人家在底下给我办事儿,背一口黑锅替我蹲大牢,我再不搭把手儿,往后谁还乐意给我卖命啊?” “你以为老大这么好当的?”霍玉章无动于衷,自顾自喝着杯中红酒,“你要救他,自己去给底下那帮人磕头不就得了?” 霍晔一脸不情愿,“这会儿又不嫌我给老霍家丢脸了……” “行了,”霍玉章淡淡道,“他再蹲半年就满期限了,等人出来了,你派龙溪过去安抚几句就是了。” “不行,”霍晔沉声道,“股市瞬息万变,再这样耗下去白家指定要破产!我说了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得给他弄出来!” 霍玉章抄起酒杯就狠狠砸他身上,玻璃顷刻破碎成渣,红酒液泼溅他一身。 霍晔面色紧绷,默然端坐不动。酒精烧得他血疤刺痛,想抬手擦,却又不敢擦。 霍玉章怒道:“你再给我‘不行’一个!我看你才是无法无天了!这几年给你惯的不像话,为着一个男学生昏了头,本想给你长点儿教训,也没把你们怎么着,没想到你反而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别他妈仗着自己是根儿独苗就为所欲为了!现在的霍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霍晔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对方脚边,咚咚给他磕了两个响头。 “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你的誓算个狗屁!” “从今往后,叔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要是又不听话怎么着?” “再有半分逾越规矩的行为,我立刻滚出霍家!” “毕业就结婚,结婚就生子!” “好!” “曾盛豪还有半年回国,你不许再和他有丝毫牵扯!” “好!” “傅书记的家门,就算是钻狗洞,也得给我钻进去赔罪道歉!” “好!” “三年之内坐上总裁位置,不许搞贿赂!” 听完前半句,霍晔脱口而出就要一声“好”,然而后半句又像道闷雷砸下来,把他这声“好”给噎回喉咙里。 霍晔缓缓抬头,面露难色,“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他花三年时间,才从实习生越级提拔到总裁办的秘书助理,从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使唤的“小军”变成受人尊敬的“邵助”,一路走来,还算顺风顺水,即便偶有困难,彼时佳人在侧,日夜恩爱,他也乐在其中。 但从“邵助”变“邵总”,中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这是由董事会共六名奸猾刁钻的老东西集体选拔聘任,并非他叔或者苏威一人说了算,不是他想上位就能上位的。 况且,他校内还有双学位要休。 当初找外公请罪,他专门挑了个寒冬腊月暴雪天,光着膀子踩着凉拖,跪在市委大院的门外。 这一跪就是通宵,将近黎明时分,外公在他姥的哭诉催促下推门出来了。 老头儿瞧他满面风霜,依旧面无表情。 邵书记自持身份,冷脸骂着文绉绉的句子,说几代清正家风都被他小畜生毁得一干二净!讲到怒处,噼里啪啦甩着根粗藤条抽了他几十下,说他有闲工夫谈情说爱,不如滚回学校多读几页圣贤书,别总是令人没完没了的失望! 霍晔伏在阶下,后颈至脊背遍布猩红。 他这种出身的人,哪怕读再多书也养不出一副明德至善的圣贤相,但既然是外公要求,他装也得装的仙风道骨。 可一会儿让他读圣贤书,一会儿又逼他爬高位,一会儿命他心如止水,一会儿又令他争权夺利,几番折腾下来,他就算闹不出精神分裂也得搭进去半条命。 “我没问你可不可能!”头顶之上,他叔声线冷硬,“我只问你做不做得到!” 霍晔挣扎片刻,一咬牙,高声喊:“好!做得到!” 七月盛夏,基安蒂日间气温32~38c。 一座中世纪古堡巍峨矗立在庄园之上,三楼贵宾主卧观景塔楼,曾盛豪居高眺望,极目四野。 这里是意大利托斯卡纳腹地,坐落于古老的基安蒂葡萄酒产区,整片区域盘踞起伏丘陵,庄园主人仰仗得天独厚的风土条件,在此地开辟出近百亩的桑娇维塞葡萄园,酿造出世界顶级的基安蒂美酒。 此时正值午后,漫山遍野的葡萄藤被太阳晒得浓绿发亮,一众来自东方的游客们穿越过篱笆架,一路说笑着拍照观望,在举旗导游的引领下,陆续涌入山麓路边那家名为“白邸(baidiresidence)”的五星酒店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