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谢天音抬手示意,看向了谷清提出质疑道,“你的身体能撑住吗?” “只要不剧烈奔波,便没有大碍,请阁下放心,如果阁下想达成目的,谷中不会有人比我更合适。” 谷清一一回应,神色泰然。 “那便请你收拾收拾,交代一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谢天音觉得也行,想到拂衣楼在江湖中能小儿止啼的效果,进行了提醒。 他可不想今天把人带走,当晚就听见拂衣楼掳走药王谷传人这样的快报,这样的话武林盟那些人肯定又得纠集在一块上门要说法了。 他倒是不怕打架,只是讨厌麻烦。 “好。” 谷清应答,垂眸的刹那,掩下了眼里的好奇。 他先前看见脉案时便想,这类毒药通常用来控制他人,和少年的身份也十分符合,如今他来寻自己配置解药,并且说出那样的承诺,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耐人寻味。 他刚刚金针探脉时便发现了少年年纪虽轻,但经脉被拓得极宽,极为坚韧,实力必然不俗,虽然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世间天骄何其多,远的不说,他师妹虽年幼,却也胜许多医师远矣。 先前江湖就因所谓神兵现世而波荡不断,如今又有变故要发生了吗? 身为下一代的药王谷谷主,也是当前药王谷做主的人,谷清不得不考虑更多,以免药王谷在波荡中成为他人的盘中餐。 卫葳走到了谷中,看着还没追上来人,有点信了这对师徒真的是来请他们做事的。 “师兄,非去不可吗,那和龙潭虎穴也无甚差别,就不能在谷中研究么,我们这儿药材器具更齐全呢。” 谷清:“师妹,你知道行医用药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保证自己的安全。”卫葳即答。 “师父真是把你教得很好,”谷清扶额,回答道,“是病人在身边,不观察怎么知道如何调整?” 谷外,陆鸣冬看着恢复空荡的谷口,带着隐忧询问:“师父,他们还会出来吗?” 哪怕不能彻底解毒,如果能一直及时服用玉琼引也可以,他不想这个机会溜走。 “当然会,因为他们无法承担毁约的后果,所以……” 谢天音用眼神示意,让他把话接下去。 “所以要做一个守信的人,也要有让别人不敢背誓的能力。” 陆鸣冬回答,铭记师父的教导。 “当然不是,”谢天音弯腰,语气随意地将自己的话补全道,“是你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时,就可以按心情随便毁约了。” 他当然知道他这样是在教坏小孩,所以呢,美好的主角会被他教坏吗? 特权之所以会诞生,不就在宣告着实力的无往不利吗? 他很早就意识到,善良或许没那么有用,在曾经的曾经,在他最懵懂的可以称作第一世的记忆里,他跟着身为主角的监护人辗转帮了不少人,最后精灵站上祭台的时候,那些人里的一部分站了出来,用鲜血表明了他们的失败。 轻薄柔软的面纱落在陆鸣冬的脸上,带来微凉的触感,如同他此刻被攥紧的心。 少年狭长的眼眸含着笑意,在朦胧的光下无比漂亮,散发着香气的唇瓣开合,恶劣地吐出带着毒汁的邪恶话语,玩弄善良与秩序,与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和自发坚持的理念背离。 陆鸣冬并没有产生失望的情绪,毕竟他一直知道他的师父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从未以此标榜过,他只是从他的话语离触碰到了一些更深层的更恣意也更危险的放纵。 那本身不令他向往,但他不明白,他的心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 “觉得不对?” 谢天音看着好像呆住的小鱼,捏了捏他的脸颊。 陆鸣冬摇了摇头,不知在否认他的话,还是在说确实不对,又或者说他不会这么做。 谢天音没猜,也无所谓答案,他只是为了好玩。 没过多久,拿着包袱和药箱的谷清走了出来。 卫葳在不远处望着,还藏不住心事的年纪满是忧虑。 大师兄只告诉了守山人前辈,对其他人只说自己要去采药,守山人前辈听了他的话,居然也没劝一句,只剩她满腹愁绪。 “师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如果你出事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走远的谷清:…… 看着眼前师徒看过来的视线,他默默扯出一个苦笑。 师妹,你的话语其实毫无威慑力,万一人家杀了我,斩草除根地把你也顺手杀了怎么办。 出于谷清的身体考虑,这次谢天音没有快马疾行,而是选择坐船去其他渡口,再转陆路。 “如若晕船,我这有药,服用了会好些。” 谷清看着依旧带着斗笠的少年,递出了一个药瓶。 “谢谢,不必,我们有药。” 陆鸣冬挡在了师父面前,客气地婉拒。 他在岛上长大自然不晕船,和大海的波涛比起来,江面无比平缓,但岛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所以大家也会自制一些土药,他当然也会。 师父有他的就可以,就不麻烦这位好心的医师了。 谷清有些惊诧他开口,毕竟到渡口的这一路,小少年都无比沉默,如同他师父背后的影子,今日竟然难得开口说话了。 他见少年默认的态度,明白他们师徒一体的意志,点点头收回了手。 回到拂衣楼比以往花了更长时间,到山峰下,谢天音让等在那里的人把谷清带了上来。 拂衣楼内部经过一段时间的清洗调整,已然唯他命是从。 分部那边谢天音依旧让六号处理,并没有过多插手,这次的清洗也只针对总部上层,谢天音没有刻意昭告天下。 拂衣楼易主是个大新闻,需要放在合适的时候。 谷清被带到药房时,眼睛上的布条才被摘下。 他连包袱都没来得及取下,径直到了药架前,呢喃着:“我猜得不错,果然有这几味药,咦,为何也会有这一味,难道不冲撞么……” 他站在那里自言自语,谢天音倒是乐于见到办事的人苦心钻研,让人照顾好他,不要离开这个范围。 他和陆鸣冬去石牢看了血衣,他的头发胡子都长得更长了,有些不修边幅的潦草。 “你有段时间没来了,出去吸人功力了?” 血衣有些眼馋,若是让他碰上了这个功法,那些老对头不都得给他做嫁衣。 谢天音没说话,只是拿出果子,精准地投掷到他的头上。 陆鸣冬俯身,冲了上去。 他早就知道师父练的功法能吸取他人内力为己用,这点血衣为了离间他和师父的关系,早就告诉他了。 谢天音没在这站桩时时刻刻盯着,让424注意主角生命值情况,回去练功了。 他一走,原本安静的只有拳脚破空声的石牢顿时喧嚣起来。 “还是这个功法,你师父还没把他的神功告诉你吗,看来他对你这个徒弟也不怎么样。” 血衣一边格挡一边说风凉话,他往日话并不多,但关在这里只有那么几天能顺畅地练功,话语也多了起来。 不过他来去也就只能说这些,对面这小子一点意思都没有,一声不吭。 “是不是你资质太差他不愿意教你,不然你来当我徒弟,你师父都想要我的功法,你年纪小更容易学,到时候压制你师父做拂衣楼的主人也是轻轻松松。” 陆鸣冬懒得理他,这种都成阶下囚了还在犬吠,若不是他手里握着玉琼引的秘方,师父一定会杀了他。 只要药王谷的人破解了药方,这人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你不答应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你以为你师父只会收你一个人吗,日后你的师弟师妹们撒撒娇,说不定原本属于你的都得给别人了,这种事也不少啊。” 血衣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别以为大弟子都能受宠,天赋最好的弟子才更受青睐。 血衣说了一会儿就没说了,浪费口舌没意思,只是不知道今天这小子的失误怎么那么多,被他挡下后又赶紧借力拉回以至于踹到他。 陆鸣冬面无表情,他并没有习练师父功法的打算,只是这人太聒噪了。 体力消耗过大后,他便停手在一旁调息,盘腿坐下时从口袋里拿出油纸包,细嚼慢咽地吃下最后一颗糖葫芦。 恢复一些后,他起身继续攻向血衣。 沉闷的声响在石牢内不断响起,直至夜色降临。 冬至过去,天气越发寒冷。 在新年前,谢天音送谷清回了一趟药王谷,他要回去取几本书,顺便留在谷中过年。 他的研究虽然进展缓慢但经过424的对比,成果还是摸到了边,只是要继续尝试。 在这个空隙,谢天音去了一趟扬州。 细雪落在枝头,反射着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