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音站在树梢上,看着再次出现在身旁的鹤发道长,轻啧了一声,干脆停了下来。 他知道他没法轻易甩开这个人,毕竟在他出现之前,此人便是江湖公认的双生 天明了又暗,剑影间又过一日光景。 守心谷的营寨内有人煎熬,他处也有人格外焦躁。 拂衣楼在江湖中遍布联络点,六号在其中一座堂口坐镇,案桌和身后的机关柜上满是各类线报,她一目十行地阅览,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的迹象。 楼主练功疑似出了岔子,在守心谷内对徒弟动手,一群卑鄙无耻的伪君子趁机围攻,他与武当掌门随云真人缠斗,二人不知所踪……这些消息如同龙卷风从武林中刮过,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六号忧心忡忡,既担心楼主的安危,又对眼下的情况感到棘手,毕竟楼主没和她通过气,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要不要让在守心谷盯梢的人动手劫人,还有人蠢蠢欲动,似乎觉得楼主大势已去拂衣楼群龙无首开始趁机搞些小动作,她没急着平息事况,打算看看还有什么人会跳出来。 屋外有闷雷声阵阵,一派风雨欲来之势。 有声音从风中而来,六号微微侧耳,看见一样事物破开窗户从眼前划过,撞击在柱子上发出声响。 她立刻走过去查看,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一枚令牌。 “楼主!” 六号看见楼主令,兴奋地呢喃了一声,抓住往外走。 她的拇指和食指作圈状放在唇边吹响,几人落在她身后,随她一同向外。 屋外不远处的大树上,黑衣青年坐在树干上,手里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在树下的老者身上,两人衣衫破败凌乱,血迹斑斑,显然经过一番死斗。 六号快步上前,看清了被捆住的人的脸,是随云真人无疑。 “可算到了,老道年事已高,可经不起折腾了,小友,可否准备些热水,让我梳洗一番。” 随云抖了抖沾着些灰尘的胡子,毫无阶下囚的自觉,笑眯眯地对六号开口。 谢天音从树下跳下,将绳子抛给六号,面对她请示的目光答道:“随他去,他被我封住了穴位,一时半会儿冲不开。” 六号闻言对身后人低语,虽然楼主这么说了,但对方是随云真人,她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派了八人看着他。 谢天音没急着和属下交代节点任务需要执行的内容,褪去了脏污的衣物,浸在了水中。 冒着热气的透明水液里晕开血色,伤口被刺激传来细密的痛感。 他的眉间微蹙,低头看着身上的各类伤口,手掌搭在木桶边缘,阖上眼眸,垂入水中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搅起一圈圈的涟漪。 有气流从窗户缝隙间钻入,在这种幽微的动静里,似乎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谢天音忽地睁开眼,入目空荡,他有些烦躁地轻啧了一声,为他明知是错觉的荒谬感受。 陆鸣冬怎么可能在这里,他和陆渐星一起被他留在了守心谷,他们不可能忽然在这里出现,为他清洗身体处理伤势。 身为兄长的少年会很安静,陆渐星就不会,时不时要吹一吹伤口,还要问着‘痛不痛’,再叽里咕噜说上一堆话,指责让他受伤的人和事。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谢天音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能让人在清醒的情况下产生怪异的幻觉。 他低头继续清洗,而后换了桶水泡着。 青年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如同细密的海藻,昏暗的烛火摇曳,火舌的影子在那张没有表情的姝丽面庞上跳动,无端凄恻诡艳。 呜呜狂风里,雨忽地落下,急急地拍在地面上,带来噼啪的声响。 东屋里,烛台将居所照得明亮。 六号记下谢天音口中所说的命令,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闪烁的电光将她错愕的神情照得分明,她感觉到了嗓子的干涩,咽了口唾沫,惊疑不定地问:“追杀一号和渐星少爷?” 她当然知道陆鸣冬的名字,不是从一字楼记录的档案里,而是从楼主口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楼主还没成为楼主,依旧是血衣在位。 她执行任务时,楼主托她买一种酥点,因为有两种名字相近的点心,他还特地说明是哪一种,无心说了句‘另一种鸣冬不喜欢’。 她没有追问那是谁,她并不关心,直到某一日楼主将陆鸣冬从一字楼带出并唤了他的名字,她才忽地想起多年前的事。 不过她仍然称呼那个孩子为一号,这是拂衣楼的规矩,也是对他身份的认可,向来只有楼主的绝对心腹,才能成为‘一号’。 楼主为什么要下这样的追杀令,六号想不明白,她甚至在想传闻是不是真的,楼主因为功法已经神志不清了? “让他们警醒些,以免我们精心培养的人手折了。” 谢天音隐隐感觉到了法则意识的注视,由于这是节点任务,他不好轻易放水,不过人类的语言精巧,一句话可以传达出不同的微妙情绪。 六号迟疑了片刻,眼神不断变幻似乎在寻求某种意图的肯定,最后重重点头道:“是!”、 大雨并没有阻隔命令的传递,用来传递信息的鸽子与鹰隼不好派出,却有人打马夜奔,将首领的话语传向四处。 守心谷并未下雨,夜里繁星点点,看守在草屋附近的人依旧持着火把走动巡逻。 陆渐星已经醒了,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内伤在服药和调息后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他不言不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伤药已经给陆大哥送过去了,渐星,你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