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动作都很隐秘,柳无非现在还在白叶山庄内,他不想惊动任何人让事情出现波折。 大多数时候,他不会在乎世界上的任何人和事,但他也不会轻看了任何一个角色,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哪怕是没有姓名的路人甲也会做出让人吃惊的行为。 陆鸣冬的手伤医治不能断,途中卫葳会拎着药箱上马车为他针灸。 陆渐星戴着顶斗笠赶车,帮她掀开帘子。 他们原定骑马过去,毕竟这样赶路最快,但遭到了大夫的严厉拒绝,念叨他们不顾伤势。 马车虽然速度慢了些,但胜在舒适,谢天音撑在小桌上看着陆鸣冬放在上方的手。 经过特殊处理的柘蚕丝颜色近乎透明,只有在光下某个角度又或者靠近了看,才能发现缝合的痕迹。 针灸结束后卫葳没有久留,回了自己那辆马车,为她赶车的是谢天音特地安排的杀手,和陆鸣冬同批训练,非常擅长轻功与隐匿,倘若有突发情况,能双生 “各有千秋。” 谢天音撑着面颊懒懒答,眉目舒展地补充道:“缺一不可。” 人和人的相处很奇妙,过多过少都会尝到那种滋味,小鱼们现在就刚好,合起来也刚好。 他觉得他在这个世界最突飞猛进的应该是端水之术,好在他有两只手,不存在不倚。 得了师父的哄,陆渐星心满意足的放下轿帘继续赶车,他和哥哥一人赶两个时辰,有轮换的时候,一会儿就是他进去牵师父的手了。 他本来也没想从师父口中得到一句谁胜谁负的准话,按照师父的性子,若是他真的来这么一句,恐怕要担心的就是他和哥哥了,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前。 谢天音继续玩着陆鸣冬的手,靠在他肩上小憩,视野明暗间,他依稀看见了熟悉的标志。 被帘子挡着的不算明亮的光线里,少年的黑衣衣领被略微扯开。 葱白的指尖在线条清晰的锁骨处摩挲,一点红痣隐现。 “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从前没有,谢天音记得很清晰。 这颗几乎是这个人标志性的红痣,他在刚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找过,但是陆鸣冬身上没有,陆渐星身上也没有。 可那熟悉的眼睛和那绝不会被混淆的感觉告诉他,他没有找错人,如今这颗痣忽然又出现了,位置、大小、形状分毫不差。 是因为他的任务结束了? “数日前。” 具体日期陆鸣冬也记不清,那段时间他沉浸在师父状况有异的浑噩中,对自身的情况没有太大关注,某一日他沐浴时低头,才发觉此处不知何时多生了一颗痣。 他当时望了一阵,脑海里恍惚着只有师父靠在他肩上因快意而落泪的迷蒙模样,那滴泪下坠,似乎从过往的时间穿过溅落在此处,带来一阵灼痛。 等到轮换时,陆渐星进了车厢,谢天音掀开他的衣领,果然也瞧见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红痣。 “师父,这青天白日……正是做点什么的好时候啊……嗯?” 陆渐星故作羞涩而后图穷匕见,正准备大方宴请的时候却见师父的关注点在他的颈下。 “先前长出来的,那时候师父你还假死着……”他见青年目的如此明确,猜测道,“难道哥哥这儿也生了一颗?” 到底哪日长出来的他也记不得了,那段时间他连梦里都是师父的血,察觉那日他仍有些分不清虚实,以为是师父留在他身上的干涸的血滴,搓洗一阵后才反应过来那是长在皮肉上的东西。 谢天音应声,舌尖拨过那颗痣,殷红覆上一层湿润,映衬出与唇色同等的鲜艳。 “我和哥哥有时会对彼此遭遇的事有所感觉,兴许这个也是这样。” 血脉羁绊带来的影响有时说不清,陆渐星没太在意。 谢天音想了一会儿也把思绪抛之脑后,小鱼们自己都不知道缘由,自然也不可能为他解开谜题。 很多事情道最后自然会有答案,他转而好奇起大小鱼之间的共感细节。 陆渐星被他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干脆堵住了他问话的可能。 勾缠间他的手指流连,却也没做别的事。 方才嘴里说说便罢了,他不可能真的在这个时候和师父做些什么,先不说路途可能存在的危险,旁边的马车上还坐着旁人,习武之人的耳力不能小觑,他万分不愿师父的威名在外有半分污堕。 马车有些颠簸,谢天音被他揉得昏昏欲睡,天光微微,在越发轻柔的舔吻里,他安心闭眼睡去。 眼下和以往不同,多的是可以松懈的时光。 十五晌午,马车抵达扬州城。 节日的气氛弥漫在城中各处,摊贩们推着小车,为晚上的灯会做准备。 有些屋子的树上系上了彩带,家境殷实的人家则奢侈地绑了绢花,春日还未至,却也有了几分光彩。 扬州是白叶山庄经营许久的地界,谢天音他们没和卫葳同道走,在进城前便拉开了距离,驶入城中后也一左一右去往了两个方向。 拂衣楼在此处也有驻点,隐没城中轻而易举。 卫葳和扮作药童的拂衣楼杀手二七径直去往了白叶山庄,马蹄哒哒,她望着远方,想着柳鸣风昏迷的真相,心情微沉。 脚步声在庭院中来回响起,寒风为之涌动。 “小葳来了?快带她来见……不不不,我亲自去迎她。” 柳无非听见婢女的通报,停下来回踱步的动作,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急什么,哪怕你再想着见她,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柳无过在门外露面,看着妹妹还绑着夹板的手,不赞同地皱眉。 “哥。”柳无非咬咬唇,有些烦躁地坐在了庭院的石凳上。 “等你和人叙旧完后,请卫姑娘去给爹看看。” 柳无过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没吭声,只是长叹了一声。 他对卫葳的感官很复杂,从白叶山庄的角度,他身为暂代庄主之位的少主,评判卫葳自然要带上她身后的药王谷,他先前对她站在陆渐星那边的行为很不满,昔日他们都是同伴,如今却走向两方,在知道爹的状况的些许隐情后,他更是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