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江锚还是贝境,听说追他俩的能排到别的学校。不算夸张。 有个孩子的父母在润城买了房,等毕业就想让俩孩子结婚,学校传了一阵,都说江锚才大一呢,就有主动扶持的丈母娘了。 还有把贝境和江锚凑一对的。 这些他没跟简槐川说,最后只道:“江锚这边没什么。他什么样,你自己清楚。” 简槐川点点头,没再问。 其实不用段荀洲跟他说什么,给江锚发消息的学长已经告诉他答案。 江锚说他只去三天,不过还是比说好的时间晚了一夜。 江锚和贝境 聊什么。 江锚惴惴不安,慢吞吞地脱掉人偶服,整理里面的衣服。天气越来越冷,他没穿多久,没出汗,所以只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出来后,坐在简槐川床边的矮凳上。 简槐川半靠床头,伸出手,摸着江锚的眉骨,很喜欢他的眉毛。 过了几秒,他轻声问:“毛毛,你最近怎么了?” 江锚打开梨罐头,给他泡了杯果茶,“我没怎么啊。你想说什么?” 简槐川没有说话。 江锚喂他喝了一口:“跟贝境有关吗?” “不是。”简槐川轻轻摇头,“就是你。你——” 他顿住,本想说“是不是跟我在一起累了”,最后换了说法:“你最近很忙吗?” 江锚擦擦他的嘴角,“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看你的次数太少啊?” 简槐川没回答,只是依旧轻轻地摸着江锚的眉毛、眼尾。 江锚往前探探脑袋,蹭了蹭,“我承认,最近来看你的次数少些。但我不是不想来,就是……我们一见面,基本就要那事,你不想忍,我忍不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你好不容易养好一点,又因为我不舒服。” 简槐川:“我没……” 江锚点亮小鱼灯,“你不用瞒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不舒服。我来了不做,你要多想。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感觉你总在拿这事来哄我。我不需要,跟你说说话就可以。 段哥有天给我发了消息,又撤回。肯定你状态很差,被他看出来。估计是想说我。” “好。”简槐川说,“那不做。别有压力。” 江锚展示自己新做的小鱼灯,两条鱼首尾相连,他说:“我没压力。” “还有什么?”简槐川又问。 江锚把鱼灯放到桌上:“贝境。” 简槐川皱眉,急道:“我真的跟他们哥俩……” “我知道。”江锚亲亲他的手指,“我没有要跟你瞎闹,瞎吃醋的意思。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了,我现在没那么烦贝境了。让我想想怎么说……” 简槐川刮刮他的下巴,等着他。 江锚拿出自己的课堂论文,给简槐川看,“贝境对你跟段哥的意义不一般,我很清楚,先说一下,我没有拿这个要求你的意思。就是,就是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好好整理一下过去吧。” 简槐川要说什么,江锚亲亲他的手心,“你听我全部说完。” 简槐川点头,江锚便一边翻着自己的论文,一边一口气说了很多。 “我最近看到一个概念,叫‘情景再现’,通过恢复场景或重构、联想等方法,让人走出过去的创伤。贝境的出现,或许是个突破口,所以你们得聊透,贝境走出来了,你才不内疚。 贝境的偏执是为你们俩。也可以说,他能影响你的情绪,能让你烦躁,也能让你开心。对我而言,你的开心要重过很多事情。 还记得吗?我送你四束花,开心,自在,永远,和爱。在我心里,首先要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我可以忍很多事情。所以,贝境能让你开心的话,我也可以。 爱一个人,不能独占。这个道理,我最近才明白。你不像我,我只有自己。段哥对你来说很重要,贝境这个小弟也是一样。我不会要求你为了我放弃他们。 再说回爱的排位。在我这里,它排在后面。一开始,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你。那时候我就想着,一定让你长命百岁,坏人凭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要受折磨? 所以,没你这个人,说爱就没意义。我心平气和不少,现在比以前还希望,只要你开心、自在、长命,别的都可以放下。为了爱去跟你闹,最后受折磨的是你。我不想这样。” 江锚最后说:“别担心我,我没事。这段时间,唔,你好好解决你们三个人的事吧。” 他说的时候,简槐川一直静静听。 他说完,简槐川慢慢眨了下眼,像是有些疑惑:“这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多花心思在他们身上就好,不用操心我。” “别琢磨我有没有不高兴。”江锚合上论文,“我没因为你操心他们而不高兴。真的。” 简槐川看着他的眼睛,静了许久,他昏昏沉沉,好像再一次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最近很忙吗?是不是很累?”他又绕回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 江锚打开书包,翻出他跟书生比赛写的诗:“你别操心我。我挺好。” “你挺好……”简槐川无意识重复着,进而想起段荀洲的话,江锚有很多人喜欢。 或许,没有自己的江锚会比“挺好”还好。 负面情绪愈发杂草乱生。简槐川轻轻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现在问题已经存在,他要想办法解决,语气平静道:“好。那你最近好好忙学校的事吧。我这边没什么,不用过来了,有时间多跟同学朋友出去玩儿。” 江锚轻轻给他读自己抽象的诗作,“什么意思?” “已经上了不好的大学,不能连正常的大学生活都没有。”简槐川快速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没什么意思,你想我开心,我也一样。我最近确实不好,等我调整好再说。” 简槐川没说太直接,他这边破事一个接着一个,自己又病怏怏,任谁都会觉得累。 他没有要一直管贝境和段荀洲,可事情已经有些不可控,不解决的话会闹出大事。 江锚挑出自认最好的一首,让简槐川有空唱着玩儿,“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我只是让你解决你们三个之间。你现在要先把我解决出去?简槐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说最近……” “简槐川!我为了你,恨不得一年之内成为很厉害的咨询师。你呢?你有为你的健康跟我一起努力吗?我为了你什么都能放弃,你又为我付出了什么?!” “后悔的话不晚,学校还能……” “简槐川!”江锚吹了一堆气球,跟简槐川一起扎,“贝境的境是你,贝是段荀洲!好!我可以无所谓你的过去!那你说说看,你为他们哥俩付出多少、放弃了什么?为了你弟弟又付出多少、又放弃了什么?!到我这里——简槐川!到我这里,你除了不顾身体地睡,还做了什么?! 我不值得是不是?对,我比不上贝境,也替代不了他!你们的十几年,我只有几个月,我连替身都不是!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该拆散你们!” 闻言,简槐川的心越来越静,快要不会跳动。 是啊,他留给江锚的还剩什么。一副破破烂烂的快没什么用的身体。 他要是一直不好,他们连那事还能再做多少次? 迟早,江锚会疲累到不想靠近他。他不要江锚为他消耗情绪,可还是消耗了,很多。 他将死之人,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善良温暖的孩子。 “简槐川,我死也不会放开你!你欠我一辈子!” 哐当。门被拉开,江锚回学校了。 简槐川想留下他,徒劳地挣扎,没能下床,嗓子也发不出声,给江锚拨电话,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