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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血以及宿命的相遇(第1页)

东京,池袋。凌晨三点。","滂沱大雨如同天穹裂开的巨大豁口,无休止地向这座不眠之城倾泻着彻骨的寒意。","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从高空坍塌下来,将整座由钢筋水泥筑成的现代森林彻底掩埋。密集的雨幕在深秋狂风的裹挟下,无情地抽打着早已被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面,溅起一层又一层白茫茫的水雾。","街角尚未打烊的居酒屋、彻夜喧嚣的柏青哥店与通宵营业的娱乐城外,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在浑浊的积水中被来往的雨水碾碎、拉长、晕染,化作一片片模糊而艳丽的流动色块,宛如梵高笔下那幅狂乱至极、令人目眩神迷的星空。","我,田中海斗,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宽松的深色工装长裤,正独自撑着一把雨伞,穿行于这片光怪陆离的都市腹地之中。","在我身后百米开外,“SmileMart”——这家开遍全日本大街小巷的二十四小时连锁便利店那略显滑稽的橘黄色笑脸招牌,正在如注的雨幕中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作一团微弱的暖黄光晕。","从昨晚七点到今天凌晨三点,整整八个小时的通宵夜班,中间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空档。","弯腰清点货架最底层的临期便当、在冷气逼人的步入式冰柜里补满上百罐冰镇啤酒、面带微笑地应对深夜醉客的无理絮叨,以及对着每一名推门而入的顾客机械地重复那句标准的“欢迎光临”……连续高负荷的枯燥劳作,让沉重的疲惫感犹如一件浸透了冷水的厚重铅衣,死死包裹着我的全身骨骼。从僵硬的后颈到酸涩的腰椎,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渴望休眠的无声抗议。","我右手握着的,是一把伞骨有些发涩、伞面上印着便利店笑脸Logo的廉价透明塑料伞。这是我上个月凭借一次未曾迟到早退的记录,荣获店长颁发的“全勤模范员工”那毫无实际意义的头衔后,得到的唯一奖品。","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薄薄的塑料伞面上,发出犹如急促鼓点般的噼啪声响,顺着塑料伞柄震得掌心微微发麻。","此刻,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穿过前面那两个冷清的街区,回到我那间位于池袋西口中档住宅区、面积足有150平米的宽敞公寓里去。","推开玄关厚重的装甲防盗门,把湿透的运动鞋踢进鞋柜,走进那间大得有些空旷的开放式厨房,用微波炉转热昨晚剩下的半盒打折味噌汤;再烧一壶滚水,冲一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的速溶黑咖啡,借着那股苦涩醇厚的焦香驱散渗入骨髓的湿冷;最后,脱掉身上这身沾满便利店关东煮萝卜与炸鸡块油烟气味的衣服,把自己彻底砸进主卧那张足够三个人横着打滚的柔软特大号双人床里,拉上遮光窗帘,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这就是我,一个二十三岁、在公开履历表上只有普通高中学历、靠在便利店打零工度日的独居青年,在结束了一整夜社会消磨后的全部慰藉。","当然,只要稍微对东京的房价和租金有一丁点常识的人就会明白——凭便利店夜班那点微薄的时薪,莫说是在寸土寸金的池袋核心区住上一套足有150平米、带三个独立大房间和超宽敞客厅的精装公寓,恐怕连每个月高昂的物业管理费、安保费和地暖费都负担不起。","那套宽敞、干净、现代化家电一应俱全,却因为缺乏私人生活装饰而冷清得像高级家具城样板间的150平米大平层,实际上并非我的私人财产。","它的产权挂在一家空壳不动产管理公司名下;而真正每个月为它支付全额账单的,是直接隶属于内阁官房、独立于常规警视厅体系之外的国家公安第九特务分室——通称“零课”。","五年前,年仅十八岁的我,亲手解散了当时君临池袋地下世界、令所有街头帮派与灰道组织闻风丧胆的传说级团体“宵暗之鸦”。就在我厌倦了无休止的街头争斗、准备彻底金盆洗手隐退的那一天,零课的现任室长樱井找上了我。","作为专门处理“异能犯罪”与“超常规高危事件”的特务机关,零课看中了我天生具备的特殊异能,以及我在无数次实战搏杀中锤炼出的野兽般格斗直觉。他们出面为我抹去了过往在警视厅和地下世界的所有档案记录,给了我这间150平米的安全屋,以及一笔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丰厚特工津贴。","而我付出的代价,则是在平时作为一枚潜伏在池袋街头的隐秘暗棋,并在接到加密指令时,化身清理里世界威胁的清道夫。","至于去“SmileMart”当一名时薪微薄的夜班店员,不过是我为了完美扮演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底层青年”,自己给自己挑选的保护色与日常锚点罢了。","这种平淡、规律、甚至近乎乏味的生活,对于一个曾经屹立于池袋风暴顶点、如今却只想隐姓埋名远离纷争的前任总长兼潜伏特工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种千金不换的奢侈安宁。","原本,今夜也该和过去的几百个夜晚一样,平淡无奇地画上句号。","可不知为何,当走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时,听着耳畔嘈杂的雨声,我竟鬼使神差地没有走平时惯走的那条宽敞明亮、遍布防犯监控摄像头的主干道,而是脚步一偏,拐入了百货商场后方这条错综复杂的后街暗巷。","这里是池袋不为人知的“里侧”。","白天光鲜亮丽的摩天百货与喧嚣繁华的商业街,在夜晚投下巨大而浓重的阴影,将这片纵横交错的背街小巷切割成阳光照不进的盲区。常年不曾疏通的排水沟、堆积在后门通道的餐饮废料桶,让这里的空气中终年混杂着潮湿的酸腐味、老旧砖墙返潮的霉味,以及一股无论下多大的雨都冲刷不掉的劣质烟草与铁锈的刺鼻气息。","这就是这座繁华大都市在卸下精致妆容后,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呼吸与体味。","脚下的路灯越来越少,低洼处的积水却越来越深。","就在我即将穿过一条被两栋废弃多年的旧商业楼死死夹在中间、因为地势狭窄阴暗而被附近混混戏称为“无光回廊”的逼仄巷道时——这条巷子正如其名,头顶原本安装的几盏防爆路灯早已损坏了大半,唯有巷子中段二楼一块年久失修的破旧霓虹招牌还在电流不稳地滋滋闪烁,混着从高楼缝隙间漏下来的苍白微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幽暗惨淡的冷影。","突然,一阵极不和谐的金属扭曲声,夹杂着压抑的怒吼、骨骼碰撞的闷响与气急败坏的咒骂,猛地撕裂了单调的哗哗雨声!","砰——!!","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悍然爆发。","听那动静,就像是一具沉重的躯体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硬生生抡起来狠狠砸在了生锈的金属卷帘门上。铁皮剧烈凹陷的震荡波顺着狭窄的巷壁来回折射,连带着我脚下的柏油路面与积水洼,都仿佛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怪……怪物!你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啊!”","一个因极度畏惧而严重走调破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铁剪,生生划破了湿冷粘稠的空气。","“‘绯红毒蛇’……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快退!再往前都要折在这里!”","另一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牙齿上下打战的咯咯声,在空旷回音的雨夜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秒。","透明伞檐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了几分。","‘绯红毒蛇’?那个最近在东区风头正盛的新兴不良组织?","这个代号,并非来自零课定期下发的异能者机密简报,而是我最近在便利店值夜班、听那些半夜来店里买烟的街头混混闲聊时,偶尔捕捉到的道上风声。","那是近半年内,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强硬姿态,在池袋东区迅速崛起并吞并了数个老牌地盘的新兴势力。他们的行事作风狠辣果决,从不讲什么前辈后辈的江湖规矩,而其统领全局的总长,更是一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危险人物。","道上关于这位总长流传最广的情报有两条:","其一,是他拥有着一张足以让电视上最当红的偶像女星都黯然失色的绝美容貌,身形纤细修长,蓄着一头及腰长发,初次照面的人十有八九会把他误认为误入歧途的富家千金;","其二,则是他体内潜藏着与那副昳丽皮囊截然相反的、如同人形暴龙般的惊人破坏力。凡是敢拿他的容貌开玩笑、或是出言不逊的敌对头目,要么被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要么就彻底从池袋的街头销声匿迹。","看来,今夜这条荒废的“无光回廊”里,正在上演一场帮派之间争夺地盘的激烈清洗。","我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五年前费尽周折才从那个泥潭里抽身而出,如今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再次沾染上地下世界的因果,想要脱身会有多么麻烦。这种帮派火并的浑水,无论谁输谁赢,都跟我这个只想安稳度日的“便利店店员”没有半毛钱关系。","任何可能将我重新拖回那个充斥着暴力与纷争的里世界的苗头,都必须在摇篮里被彻底掐灭。","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立刻后退三步,转身原路返回主干道。","然而,我的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水泥浇筑在了积水里,一时竟没有迈出哪怕半步。","驱使我停在原地的,既不是廉价的街头好奇心,更不是什么拯救弱小的正义感。","而是因为……我那经过特殊锤炼、异于常人的感知神经,正顺着雨水飞溅的震荡,从前方那片混乱交织的暗巷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样的“波动”。","那是一股纤细、孤高、凌厉到了极点,却又在内部隐隐透出濒临崩溃般紊乱迹象的动能流向。","如果把寻常壮汉的发力比作笨重的攻城锤,那么前方那个人体内的力量流转,就像是一根被强行绷紧到了物理极限的纤细钢丝。在经历了一场毫无保留的激烈搏杀后,这根钢丝表面已经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裂纹,正处于彻底崩断的边缘,却依然死撑着不肯松懈半分。","这种奇特的、近乎透支生命潜能般的违和感,终究还是压过了我趋利避害的本能。","“……啧,真是自找麻烦。”","我极轻地咂了一下嘴,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瞬间将自身的呼吸频率与脚步声调整到了与周围雨声完全同步的节奏。","如同融入夜色与水雾的影子,我借着巷道两侧堆积的废弃纸箱与生锈空调外机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了十余米。","目光穿透细密如织的雨帘,精准地投向了那片笼罩在闪烁灯管与微弱天光下的交战中心。","眼前的场面,比道上传闻的还要惊人得多。","不足四米宽的狭窄巷道内,横七竖八地躺倒了近二十具高大壮硕的躯体。他们有的抱着脱臼变形的手臂在积水中痛苦地翻滚,有的捂着胸肋大口喘息,断裂成两截的硬木球棒、沾满泥污的实心铁管,以及几把甩棍散落一地,混杂在地面蜿蜒流淌的雨水之中。","而在那由十几名战败者构成的包围圈正中央,伫立着一道孤高而单薄的身影。","那是一个背对着我、身形比周围那些壮汉纤细了一圈不止的黑发青年。","一头乌黑顺滑、长及腰际的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发带在脑后高高束成一束利落的高马尾。此刻,那头长发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一缕缕地紧贴在他纤巧却挺拔如松的背脊上。","他的穿着在昏暗的雨夜里显得极为惹眼:","肩膀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明黄色的虎纹特攻服外套,衣摆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如同一面经历过风雨洗礼的战旗,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猎猎作响;外套翻开的深紫红色绸缎内衬,与他乌黑如墨的长发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危险视觉呼应。","特攻服里面,是一件已经被雨水和汗水彻底打湿的白色交领衬衫。湿透的白布紧紧贴合着他的肌肤,将他清瘦、纤细却没有一丝赘肉的肩胛骨与窄腰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下半身则是一条宽大垂坠的深灰色袴裤,裤摆吸饱了雨水显得格外沉重,却被他脚下那双带有金属搭扣的深棕色高帮短靴稳稳地定住了下盘。","他就那样双手插在袴裤口袋里,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与锋利交织的奇异矛盾感——就像是一把藏在华美漆器刀鞘中、刚刚显露过锋芒的名刀。","可只要稍微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位素未谋面的‘绯红毒蛇’总长,显然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的肩膀正随着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格外沉重,站立的姿态透出一股力竭后的虚浮,甚至需要用右侧的肩头隐隐抵住旁边那面布满街头涂鸦的斑驳砖墙,才能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分明已经是一头伤痕累累、体力见底的困兽,可这位黑发青年偏偏还摆出这副目空一切的傲慢姿态,硬生生凭借一身凛冽的气场,逼得面前那四五个还能勉强站立、双手紧握钢管的混混不敢往前迈出半步。","“喂……你们不是自诩为池袋北区的‘狂犬’吗?”","那名黑发青年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声线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越与干净质感,只是因为方才剧烈的搏斗与喘息,尾音染上了一丝微微发颤的沙哑。而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极致嘲讽与居高临下的蔑视,却像一根根淬了冰的细针,毫不留情地刺穿着对面残敌仅存的自尊:","“怎么,叫唤了半天,就只剩下这点夹着尾巴站在原地发抖的本事了?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给老子闭嘴!!”","站在最前面、额头上缠着一圈渗血绷带的壮汉头目被戳中了痛处,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双手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实心钢管:","“绫小路凉一!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地上这二十多个兄弟确实栽在你手里了,但我们这边还有五个人能动!你……你就算再能打,受了这么多伤,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吧?!接下来该轮到我们把你的骨头拆下来了,哈哈哈!”","“哦?是吗?”","被称为绫小路凉一的黑发青年,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优雅而傲慢的从容,松开了抵着砖墙的肩膀,一点点转过了身。","就在这位名叫绫小路凉一的总长正脸完全暴露在头顶惨白灯光与微弱夜色下的那一刹那——","即便是曾经站在池袋顶点、后来又在零课见惯了各路俊男美女的我,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那是一张……美得足以彻底击碎性别界限,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妖异惊艳感的绝世容颜。","他的五官精致得犹如古典画师在最偏执的幻梦中一笔笔勾勒出的杰作,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因为力竭与寒冷,他的肌肤在冷雨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质感。","眉形修长秀丽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精致,而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更是宛如盛满了整片破碎的暗夜星辰,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勾魂摄魄的艳丽弧度。","然而,此刻那双深邃如墨的漆黑瞳孔里,却找不到哪怕半点柔弱或怯懦。","里面燃烧着的,唯有冰冷彻骨、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一并冻结的凛然锋芒!","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线条尖俏流畅的下颌不断滚落。一缕殷红正从他白皙的额角擦伤处缓缓渗出,顺着眉骨蜿蜒流过鼻梁,最终滑落在那片因失温而略显苍白的薄唇边。","极致的红与极致的白,极致的凌厉与极致的美丽,在这条幽暗破败的巷道里撞击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屏息的凄美画卷。","“一群连握棍姿势都漏洞百出的废物,聚在一起也不过是一堆占地面积大一点的不可回收垃圾。”","绫小路凉一微微仰起下巴,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去唇边那抹混着雨水的水渍,随即对着面前的五个混混,勾勒出一个明艳而危险的弧度:","“现在,还有谁想亲自上来,体验一下下巴脱臼的声音?”","那个笑容,就像是在暗夜里骤然绽放的曼珠沙华。","狂犬帮残余的五名混混被他眼神里那种锁定猎物般的森然寒意迎面一刺,竟然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两三步,原本围拢的阵型瞬间散乱。","他们的理智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长得比画报上的女明星还要漂亮纤细的年轻男人,体内会潜藏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与凶悍气势。","“听……听好了!绫小路凉一,今天这笔账,我们狂犬帮记下了!”","那名头目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哀嚎的同伴,终于彻底丧失了上前拼命的胆量。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撂下一句场面话,一边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挥手:","“我们走!回去告诉上面,‘绯红毒蛇’的总长……根本就是个怪物!”","“走?”","绫小路凉一的声音再度扬起。这一次,清冽的声线里彻底敛去了笑意,只剩下透骨的寒意:","“我,允许你们站着走出这条巷子了吗?”","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骤然暴起!","太快了!","明明前一秒还虚弱得需要靠墙借力,可在发难的这一刹那,这位‘绯红毒蛇’总长整个人却化作了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脚下靴底猛地蹬碎地面的积水,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惊人初速,悍然撞进了那五个正欲转身逃跑的混混之中!","在我的视野里,世界仿佛在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番景象。","拜我与生俱来的异能“动能共感”所赐,我能清晰地“看见”视线范围内一切物体的力量流转与运动趋势。此时此刻,在绫小路凉一那具看似纤细单薄的身躯内部,正有无数条凝聚到了极点的深红色发力轨迹,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般轰然运转!","没有半点街头斗殴常见的冗余动作,更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前摇。","他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一步便欺近了距离最近的那名混混怀中。身体重心猛地一沉,借着腰腹拧转的寸劲,一记刁钻至极的顶心肘,精准无比地击中第一人的下颌正中!","不等第一具躯体软倒,绫小路凉一借着肘击的反作用力顺势旋身,那双包裹在深灰袴裤下的修长双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满月弧线。右膝如重锤般狠狠顶在左侧混混的胸口,迫使对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紧接着,他左脚落地为轴,纤白却坚硬如铁的右手掌缘化作手刀,在幽暗中精准地切在第三人的颈侧穴位上!","一肘、一膝、一掌。","干净、果决、招招直奔人体最脆弱的发力节点。","我眯起眼睛,在心底暗暗给出了判断:这绝不是什么街头混混摸爬滚打出来的野路子,而是某种传承久远、专门为了在实战中以弱胜强、一击制敌而创造出来的正统古流体术。","痛呼声与重物落水声在狭小的巷道内接连响起。","前后不过二十几秒的时间,刚才还握着钢管叫嚣的五名狂犬帮成员,包括那个缠着绷带的头目在内,已经尽数栽倒在积水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整条“无光回廊”,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天空中不知疲倦倾泻而下的滂沱雨声,以及站在场中央的那位黑发总长,那终于再也无法掩饰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哈……哈啊……”","绫小路凉一独自伫立在满地横陈的败者之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泥水。肩上那件明黄色的虎纹外套已经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滑落了一半,可他却连抬手把衣服拉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瞬间,他体内那股原本强行拧成一股绳的凌厉动能,在我的感知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那一直绷紧如满月长弓的纤细身躯,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他双膝一软,不得不狼狈地屈起一条腿,伸出一只带着擦伤、正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死死扶住身旁粗糙湿滑的砖墙缝隙,指甲在红砖上刮出细微的声响,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当场跌坐在泥水里。","我躲在阴影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得很清楚了。","这位名叫绫小路凉一的年轻总长,体内的力气早就彻底透支了。方才那套行云流水、震慑全场的反击,不过是在强行压榨最后一丝体能的硬撑。","而且,地上躺着的这二十几个“狂犬帮”混混,从站位到消耗他的方式都透着一股刻意。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车轮战消耗,幕后之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让狂犬帮击败他,而是要用这群外围人员,一点点磨干这头孤狼的体力。","尽管绫小路凉一赢下了眼前的交锋,但这却是一场将自己逼入险境的惨胜。","果不其然,就在他扶着墙壁剧烈喘息、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耗尽的时候——","巷道另一头那片更深沉的阴影里,突兀地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带着戏谑节奏的鼓掌声。","啪!啪!啪!","伴随着沉稳的皮鞋踩水声,五道人影排开地上的积水,缓缓踱步走进了惨白的灯光下。","为首的那个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宽大,身上披着一件防水的黑色长风衣,左侧脸颊上贯穿着一道陈旧的刀疤。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拍着手掌,一边用打量笼中猎物般的阴冷目光,上下审视着倚墙而立的绫小路凉一。","“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身手啊,‘绯红毒蛇’的总长阁下。”","刀疤男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仅凭自己一个人,在不用任何武器的情况下,生生把整个‘狂犬帮’的主力全部放倒……这份实力,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原本低垂着头的绫小路凉一猛地抬起脸,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漆黑眸子死死锁定在刀疤男身上,瞳孔骤然微缩:","“黑崎……果然是你们‘地狱犬’在背后搞的鬼?!”","“呵呵,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凉一总长?”","被称为黑崎的刀疤男扯动嘴角,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绫小路凉一被雨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上的白衬衫,以及那张苍白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啧啧感叹道:","“不过百闻不如一见,道上都传‘绯红毒蛇’的总长生了一副比女明星还要勾人的绝色容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我们老大看过你的照片之后念念不忘,非要让我把你请回去做客不可。”","随着黑崎这番轻佻的调侃,他身后跟着的四名精悍手下也纷纷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哄笑。他们四人呈半圆形散开,如同一堵铁墙,彻底封死了巷子唯一的出口。","“我们老大也是惜才的人,原本只是想诚心邀请凉一总长过去喝杯酒、谈谈东区地盘合并的事。”黑崎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既然您不肯赏这个脸,那我们作为下属的,就只好趁着您现在筋疲力尽……采取一点强硬手段,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刚才那二十多个狂犬帮的混混,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地狱犬”推上前台消耗体力的棋子。直到猎物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真正的捕猎者才终于现身。","“呵……堂堂‘狂犬帮’,原来早就给‘地狱犬’当了探路的马前卒,真是越混越回去了。”","绫小路凉一靠着冰冷的砖墙,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他的言辞依旧锋利如刀,可我却看得分明——他扶着砖墙缝隙的那只右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到了这个份上,嘴巴还是这么硬。”","黑崎脸上的假笑终于彻底收敛,双眼凶光毕露,猛地一挥右手:","“弟兄们,不必再跟这小子废话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给我一起上拿下他!记住老大的吩咐——捆结实点没关系,唯独别伤到那张漂亮的脸蛋!”","“是!黑崎哥!”","黑崎身后的四名壮汉齐声应喝,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腰间拔出了闪烁着寒光的制式甩棍与短刃,压低重心,呈扇形一步步朝着倚墙而立的黑发青年逼近过去。","压迫感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巷道。","绫小路凉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凉意的空气。","在四名好手逼近的压迫下,这位年轻的总长竟毅然松开了支撑墙壁的右手,强行将已经摇摇欲坠的脊梁重新挺得笔直,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再一次摆出了古流体术的迎战架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求饶,也没有半点退缩。","然而,在我的“动能共感”视野中,他体内原本鲜红的动能线条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他那双隐藏在宽大袴裤下的修长双腿,肌肉早已因为严重透支而微微战栗,莫说同时应付四个精力充沛的精锐打手,就连维持目前这个站立姿势,都已经是在靠纯粹的意志力硬撑。","只要对方扑上去,三秒之内,他就会被彻底制伏带走。","凝视着那张纵然写满疲惫、却依旧倔强地扬起下巴的绝美脸庞,听着那沉重急促的喘息声……","我握着透明塑料伞柄的右手食指,轻轻在塑胶把手上敲了一下。","作为一名零课的潜伏特工,我受过最严苛的情报纪律训练。此时此刻,大脑里的理智正在冷静地向我宣读最优解:","第一,这只是池袋地下帮派之间的地盘争端,不涉及异能犯罪,完全不在零课的职责范围内;","第二,我现在掉头离开,只需要不到五秒钟,绝不会引起黑崎等人的注意,十分钟后我就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我那间150平米的大公寓里喝上热汤;","第三,一旦出手救下这个名叫绫小路凉一的麻烦人物,我精心维持了五年的“普通便利店店员”平静生活,很可能会因此掀起波澜。","理智算得清清楚楚,毫无破绽。","可是,当我的视线对上那名黑发青年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肯闭上的漆黑眼瞳时——","我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干脆利落地违背了大脑的所有指令。","那双眼睛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五年前,在那个同样被暴雨淹没的夜晚,浑身是伤地倒在雨夜里、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自己。","如果今晚我就这么转过身去,大概就算回到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我也绝对睡不着觉了。","“……啧,真是欠你的。”","一声夹杂着无奈与自嘲的轻叹,从我的唇边逸出。","我没有再躲藏,就这样撑着那把印着“SmileMart”滑稽笑脸Logo的廉价透明塑料伞,从废弃纸箱堆叠的浓重阴影后面,一步迈了出来。","这一次,我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脚步声。","沾着雨水的休闲皮鞋踩在积水洼里,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啪嗒”水响。","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寂静巷道里,这声毫无防备的脚步声,简直就像是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清晰得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刹那间,巷道内所有凶狠、阴冷的视线,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死死钉在了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身上。","“地狱犬”的五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戒备。","而原本已经做好殊死一搏准备的绫小路凉一,那双写满决绝的漆黑眼眸里,也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高度警惕。","“什么人?!”","黑崎眼神如鹰隼般上下扫视着我,右手已经按向了腰间,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警惕,“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看多久了?!”","他显然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在狂犬帮二十几号人倒了一地的现场,为什么会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撑着便利店赠品塑料伞、浑身上下写满“刚下夜班的疲惫店员”四个字的普通青年。","更让他摸不着底的是,这个青年脸上居然看不到半点普通人撞见帮派冲突时该有的慌乱,反而平静得像是在散步。","“没看多久,刚巧路过而已。”","我停下脚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半小时前在收银台前提醒客人便当需不需要加热一样自然,“我只是一个在前面街口便利店上夜班的普通店员。不过劳驾各位……你们把整条巷子都堵死了,挡着我回家的路了。”","话音落下,我甚至没有去看他们手里的器械,就这样撑着伞,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黑崎一行人封锁的巷口方向走去。","步幅均匀,姿态散漫,仿佛面前挡着的不是五个凶悍的打手,而是几根无足轻重的路桩。","“哈?!我当是哪条道上的狠角色,原来是个半夜三更不长眼的打工仔!”","站在黑崎左侧、一名身高体壮的光头打手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凶狠的冷笑。在他看来,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给他们立威的沙包:","“还想回家?真当自己是电影里英雄救美的主角了?!黑崎哥,我去把这小子放倒!”","“给老子滚去水洼里躺着吧!”","光头壮汉暴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踩碎积水,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身躯如同一头蛮牛般悍然冲出,右手紧握的器械划破雨幕,带起一道刺耳的破空风声,直奔我的左侧肩胸狠辣地砸了过来!","这一击势大力沉,显然是打算一招将我废掉。","后方靠墙站着的绫小路凉一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在我的视野之中——","周围哗哗作响的暴雨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通过“动能共感”的感知,光头壮汉右脚蹬地产生的反作用力、腰胯扭转传递的扭矩、肩膀前送的惯性,乃至他前冲所形成的深红色动能轨迹线,在我的视网膜上清晰得就像白纸上画出的几何辅助线。","我不仅能提前零点五秒预判出落点的毫厘偏差,更能一眼看穿他因为全力猛扑而彻底锁死、根本无法中途变招的重心破绽。","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击,我甚至连向前迈出的步子都没有停顿分毫。","就在对方距离我胸口的卫衣布料仅剩不到五厘米的电光石火间——","我的身体以左脚尖为轴,顺着气流的方向微不可察地侧开了半寸。","与此同时,我握着塑料伞柄的右手手腕轻轻向上一翻、一挑。","坚硬的塑料伞尖如同灵蛇吐信,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却精准到毫厘的弧度,不偏不倚地磕在了光头壮汉右手腕内侧的尺神经与发力节点上!","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需要在他的动能传导链条最脆弱的一环上,注入一丝逆向的震荡。","“唔?!”","光头壮汉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腕像是突然撞上了一根电线,一股剧烈的酸麻瞬间顺着腕骨炸开,整条右臂的力气仿佛在刹那间被彻底抽空!","他的五指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猛然张开,手里的家伙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脆响,远远地掉进了数米外的泥水洼里。","“什——?!”","壮汉整个人僵在半空,满脸都是见了鬼般的茫然与骇然。他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全力出手,怎么会被一把便利店送的塑料伞轻飘飘地磕飞了器械。","但我可没有站在原地等他想明白的习惯。","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整个人因为前冲惯性而门户大开的瞬间,我一步跨入他的怀中。","没有挥拳,也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在与他错身而过的刹那,我的左肩微微下沉,精准地卡进他胸口偏上的重心支点,顺着他自己那股收势不住的狂猛前冲动能,往侧面轻轻一引、一送。","“动能共感·偏转”。","借他自己扑过来的百八十斤蛮力,原封不动地还施彼身!","“咕啊——!!”","光头壮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迎面撞中,整个人在自己原本的冲力与我这一记寸劲的叠加之下,双脚彻底离地,直接横着凌空飞了出去!","轰——!!","一声沉闷的巨响。","壮汉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五六米开外那面斑驳的砖墙上,震得墙皮哗啦啦往下掉,随后顺着墙根软绵绵地滑进积水里,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从对方出手,到撞墙昏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前后后加起来,甚至不到一秒钟。","我收回左肩,握着伞柄的右手依旧稳稳地撑在头顶,连伞面倾斜的角度都没有变过分毫。","狭长的巷道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连呼吸都忘记了的绝对寂静。","只有密集的雨点砸在透明塑料伞面上的噼啪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回荡。","黑崎脸上的冷笑彻底僵在嘴角;而他身后剩下的三名打手,更是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掌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他们混迹池袋这么多年,见过出手凶狠的打手,也见过练家子。","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能撑着一把雨伞,在连脚步都没停下的情况下,一个照面就把一名百八十斤的壮汉震飞出去五六米远!","这根本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普通店员,眼前这个看上去懒洋洋的男人,是个深不可测的真正高手!","不光黑崎等人骇然失色,就连后方靠在砖墙上的绫小路凉一,此刻也彻底怔住了。","这位‘绯红毒蛇’的总长微微睁大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我挺拔而平静的背影,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以他浸淫古流体术多年的毒辣眼界,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那绝不是单纯依靠蛮力的冲撞,而是对人体发力轨迹、重心转换与时机把握达到了某种近乎“未卜先知”境界的高超技巧。","我没有理会身后那道灼热的审视目光,只是踩着积水,不紧不慢地往前又走了两步,在距离黑崎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我微微抬起透明的伞檐,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额角不断跳动的黑崎:","“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刚下夜班、急着回家睡觉的便利店店员。现在,你们可以把路让开了吗?”","明明是再客气不过的询问句,可在黑崎听来,却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黑崎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变幻不定,冷汗混着冰凉的雨水,顺着他脸颊上的刀疤往下淌。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远处墙根下昏迷不醒的光头手下,随后又在我与我身后那个虽然虚弱、眼神却依旧锐利的绫小路凉一之间来回游移。","黑崎心里比谁都清楚,哪怕我刚才没有报出名号,但只要他们敢越过我再去抓人,接下来躺进积水里的绝对会是他们四个。","三秒钟的权衡后,黑崎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撤!!”","这一声令下,身后那三名早就双腿发软的手下如蒙大赦,赶紧两个人架起墙根下昏迷的光头壮汉,紧紧贴着巷道另一侧的墙壁远远绕开我,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巷口,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夜之中。","随着杂乱狼狈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这条“无光回廊”里,再一次恢复了空旷与安静。","我站在原地听了两秒,确认黑崎那伙人确实已经逃出两条街开外后,这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巷子中央那个独自靠墙而立的黑发青年。","然而,迎上我视线的,却并非得救后的放松。","正相反,当整条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时,这位‘绯红毒蛇’的总长浑身上下残存的戒备反而瞬间提升到了顶点。他就好像一只刚刚逼退了恶犬、却又撞见了猛虎的受伤野猫,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用一种比刚才面对黑崎时更加锐利、更加充满警惕与审视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我。","刚才我随手震飞光头壮汉的那一幕,不仅震慑了“地狱犬”,也同样让他深深意识到了我的危险性。","“你……究竟是什么人?”","绫小路凉一开口了。因为体力严重透支以及冷雨的侵袭,他的嗓音显得格外沙哑虚弱,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凛然气势,却半点也没有减弱:","“池袋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号人物?你认识我?为什么要出手帮我?”","“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刚才出手,纯粹只是顺手而已。”","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给出了一个早就编好的敷衍理由,“刚才领头那个刀疤脸是‘地狱犬’的干部吧?他们手底下的人上个月在我们便利店里闹事,撞翻了两排货架,害得我多加了三个小时的班。我看这帮人不爽很久了,今晚撞见,顺便收点利息罢了。”","“呵……因为便利店货架,就敢得罪‘地狱犬’?”","这位年轻的总长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他冷笑了一声,倔强地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似乎绝不愿在我这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出半点软弱,双手撑住墙面,试图凭自己的意志力站直身体,从我身边走过去:","“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收起你那套借口。我绫小路凉一,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施舍……”","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在他强行离开砖墙、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早已被榨干了所有体力的双腿猛地一软,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唔……!”","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哼,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毫无防备地朝着满是积水的地面栽倒下去。","我叹了口气,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在他膝盖砸进积水之前,我上前一步,空闲的左手迅速探出,稳稳地托住了他纤细却冰凉的小臂与肩膀,将他半边身子捞进了伞下。","隔着湿透的衣料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刹那,我明显感觉到怀里的黑发青年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那是长期处在危险环境中培养出的防御本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甩开我的手,右手手肘已经下意识地曲起,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朝着我的肋下进行反击。","“别乱动。”","我没有退让,托着他手臂的五指微微收紧,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在这一瞬间,我卸去了便利店店员那种懒散温和的伪装,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当年统御“宵暗之鸦”、以及在零课执行任务时淬炼出的沉稳压迫感:","“你左侧肋下有挫伤的迹象,右肩的伤口刚才只是靠肌肉紧绷勉强止住了血。现在再敢乱动一下,伤口崩开,谁也帮不了你。不想失血过多晕倒在这种冷雨巷子里,就给我老实待着。”","这番带着命令口吻的话,出奇地有效。","绫小路凉一抬到一半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他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终究还是慢慢放下了戒备的手肘,只是身体依旧绷得像一块冻透的寒冰。","而借着左手托住他小臂的接触,我的眉头却不由得锁得更紧了。","在我的“动能共感”感知下,他湿冷如冰的衬衫下面,皮肤正散发出一股烫得惊人的异常高热,脉搏更是快而虚浮,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以极细微的频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在发高烧,而且至少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以上了。","带着一身伤痕,在冰冷的秋雨里连续经历了高强度的搏斗,体力的透支加上雨水的寒气入侵,让他的身体机能在此刻彻底跨过了临界点。","“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他被迫半靠在我的左臂上,仰起那张沾着雨水、却依然美得令人屏息的苍白脸庞,漆黑的眼眸里因为高烧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挤出质问。","我垂下眼帘,近距离地凝视着这位传闻中的‘绯红毒蛇’总长。","在这个距离下,我甚至能数清他被雨水打湿后粘连在一起的浓密长睫毛,能看清他高挺鼻梁上滑落的水珠,也能看清那双哪怕高烧濒临昏迷、也绝不肯流露出半分软弱与哀求的眼睛。","田中海斗啊田中海斗,你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绝不多管闲事”,可到头来,还是亲手接住了这个从天而降、一看就缠绕着无数因果与风暴的大麻烦。","“我什么都不想对你做。”","我没有计较他眼神里的刺,只是将右手的透明塑料伞往他那边大幅度倾斜过去,把漫天倾泻的冰冷雨水彻底隔绝在伞面之外,哪怕自己的右肩瞬间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也为怀里这个摇摇欲坠的青年撑起了一方干燥的角落:","“这副样子去医院肯定会惊动警察,以你的身份大概也不想去吧。说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听到“家”这个字眼的瞬间,我敏锐地察觉到,怀里这个名叫绫小路凉一的青年,呼吸猛地停滞了一拍。","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那双原本盛满凌厉戒备的漆黑眼眸中,在那一刹那,极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刺痛,以及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让人心口发堵的孤寂。","足足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垂下眼帘。湿透的乌黑额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他盯着脚下的积水,用一种近乎自嘲、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雨吹散的声音低低开口:","“……那种地方,我早就没有了。”","那一瞬间,周围喧嚣不休的暴雨声、远处高架桥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仿佛都被抽空,变得遥远而模糊。","我静静地低头看着他单薄的侧影。恍惚之间,五年前那个同样电闪雷鸣的雨夜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时候的我也像他现在这样,拖着一身伤痕站在无人的街角,对每一个靠近的人亮出利爪,只因为身后空无一人,连一个可以退回去疗伤的落脚处都没有。","我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叹自己这过了五年都还没彻底磨平的共情心。","下一秒,我没有再给他任何推脱的机会,揽住他肩膀与后腰的左手稍稍加重力道,不容分说地将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稳稳当当地架到了自己的左肩上。","对方滚烫的体温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混杂着雨水的湿冷,以及一股独属于他身上的、冷冽而又隐隐带着几分山茶花清甜的奇异体香,一下子撞进了我的鼻端。他比看起来还要轻得多,纤细的骨架握在手里,简直让人怀疑那具身体里究竟是怎么爆发出刚才那种惊人力量的。","“抓紧我的衣服,别摔了。”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沉稳力道。","绫小路凉一在我身旁僵硬了两三秒。或许是高烧彻底抽干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又或许是他终于意识到我对他确实没有恶意,他没有再开口反驳,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抓住了我左侧腰间的卫衣布料。","力道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块浮木。","就这样,我们两个半小时前还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共用着一把印着便利店笑脸的廉价透明雨伞,一高一矮地相互依偎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条幽暗的“无光回廊”。","走上稍微宽敞一些的街巷时,两侧尚未熄灭的街灯与霓虹招牌在积水路面上投下斑斓破碎的倒影。","我微微侧过头,透过微倾的透明伞檐外,望着前方被密集雨帘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轮廓,用一种仿佛在询问“今晚吃什么宵夜”般平淡自然的语气开口:","“既然没地方可去,那就暂时来我家待几天吧。反正我那间屋子足有150平米,平时就我一个人住,空着两间客房也是积灰。”","这是一个平铺直叙的陈述句,既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开口拒绝的余地,也刻意抹去了所有可能刺伤这只骄傲野猫自尊心的怜悯与施舍意味。","靠在我左肩上的绫小路凉一,依然没有说话。","然而,通过紧密相贴的肩膀与“动能共感”的细微感知,我却清晰无比地察觉到——他体内那根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死死绷在极限的心弦,在听到“来我家吧”这四个字的瞬间,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他倚靠在我身上的力道明显重了三分,原本还在强行撑着地面分担重心的双腿,也彻底卸去了防御。","紧接着,我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极轻、极浅,几乎完全被雨打伞面声掩盖过去的细微吐息。","我偏过头看去。","只见那双自始至终都闪烁着锐利寒芒、如同出鞘名刀般的漆黑眼眸,在这一刻,终于抵挡不住排山倒海般袭来的高热与倦意,缓缓地合拢了。","浓密而湿漉漉的长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安静地覆在他苍白如玉的眼睑上,投下一小片乖巧而脆弱的扇形阴影;额角那道被雨水冲淡的红痕旁,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厉戒备,却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此刻昏睡在我肩头的这位‘绯红毒蛇’总长,收敛了全身所有的利爪与尖刺,竟显露出一种与方才在巷道里判若两人的、近乎毫无防备的温顺与安静。","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睡颜,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停下脚步。","如果继续这样半架半拖地在雨里走回去,不仅他身上的伤口会被雨水泡发炎,恐怕还没走到家,他的高烧就会越来越重。","“算了,好人做到底吧。”","我低声自语了一句,右手稳稳夹住伞柄,左手顺势往下滑过他纤细紧致的腰际,穿过他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这个浑身湿透的黑发青年以一个标准而稳当的横抱姿势,彻底抱离了冰冷的积水地面。","怀里的人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身体的悬空,不安地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往热源处缩了缩,滚烫的额头自然而然地抵在了我的颈窝处,湿透的乌黑马尾长发顺着我的手臂滑落,在夜风中轻轻晃荡。","二十分钟后。","当我抱着怀里人事不知的绫小路凉一,走出专用电梯,站定在七楼尽头那扇厚重的深色装甲防盗门前时,外面的暴雨依旧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我腾出两根手指,在电子门锁上输入密码。","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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