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总是老五老五的叫,情急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亲密之人最常用的小名。 “奴才出来的时候,殿下尚在救治之中。” 今上也顾不得小儿子了,“太子妃随朕走一趟,小六收拾好了自己出宫,无朕的旨意,不得随便回来。” 还是留在外头闹腾得好,省得明儿他也中毒了。 轿撵已在外头候着,抬轿子的小太监只恨没有生出八条腿,跑得是足下生风。 林黛玉有些忧心,手里的帕子揪得不成样子,她奉命调查清虚观一事,如今真凶尚未找到,清虚观又遇到了下毒,伤的还是五殿下,这岂非是她失职。 皇后压在上头,实在是令她有些束手束脚了。 他们到的时候,陆太医正在给魏景遐灌药,魏景遐的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嘴唇亦是乌青发紫的。 今上沉声道,“可知道是什么毒?” “回陛下,这次是断肠草,听说殿下这几日火气大,都在饮用金银花水,此物长得与金银花极像,许是误服,臣已经先用茶水给殿下催吐,只是收效不大。”陆太医一面回话,一面手下不停,将一滴不漏地灌了进去。 今上怒极反笑,“好好好,朕倒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有胆子在宫里作妖,太子妃,你持朕的口谕,速速清查,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你与皇后亲近,但也要分清什么事能听她的,什么不能。此事权且记你一笔,待得水落石出了再来说将功补过吧。” 林黛玉除了领命也无话可说,出去的时候遇见了陈贵妃与老四。 魏景远扶着陈贵妃,林黛玉让了路出来,交错的时候听见魏景远极小声地道,“可以仔细查查器皿。” 宫里头的你死我活终于向林黛玉展示了一角。 老五坐牢,但总也是留了几个人伺候的,他的人机灵,当时就把所有的东西都保护起来。 林黛玉着太医再细细地翻查整个清虚观,魏景遐单独住一间,吃食供应与江衡一模一样并无特殊,唯一不同的就是喝的水。 但金银花只是金银花,昨日喝的已经寻不到踪迹了。 “可还有谁能靠近殿下的东西?” “殿下要清修,奴才们都不能陪着,只是帮着做些粗活,但是始终留一人守着屋子,并无人进来过。” “这金银花原来是哪里来的?” “原是陈贵妃特意送来的,不过就是太医院寻常的药材。” 供词渐渐增多,好似并无头绪与破绽,林黛玉翻看着手里画押的一沓子纸,“去查一查跟着五殿下的这几个人,让他们互相作证,看手里的值钱东西和主子赏赐的是否都对得上。” 下毒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还得寻了长得相似的断肠草混在茶里,直接泡出汁水不拘加在哪里不就得了。 魏景远说的器皿也悉数查过并无不妥。 半个时辰之后,从老五身边的小太监房里搜出了来历不明的金锭。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道,“奴才……这是奴才偷的。” 林黛玉手边搁着两锭金子,“金锭都是有刻印的,尤其宫里的,你很聪明,知道把刻印磨掉,只是你条件有限,不能熔了重铸,所以还是元宝的模样。” 金锭底下会刻制作年份、成色等简单信息,要是恰逢年节,还会写上一些吉祥话。 小太监只管咬死了是偷的。 林黛玉道,“这样的元宝只赐给过妃位以上的娘娘,陈贵妃娘娘之前是嫔位,只得过银锭赏赐。你又去哪里偷?难不成是贵妃先偷了来,你再去偷她的?” 她最近翻看宫里的账册,发现后宫里尊卑有别,嫔与妃差一级,待遇却差得不少。 譬如新年,妃可得黄金百两,嫔就只有白银五百两。 太子妃的年礼更多些,足足有一百五十两黄金,比贵妃还多三十两。 可惜她没有早半个月进宫,错失一笔巨款。 不过,林黛玉是诓这太监的,谁知道今上有没有给陈贵妃私下补贴过金子。 晴雯见太监抖得更厉害了,当即喝道,“太子妃慧眼如炬,你还不从实招来?!” “是贤德妃!是贤德妃要我害人的!她深恨五殿下瞧不起她,仍以女史取笑,所以才收买了我给殿下下毒。” 作者有话说: 名侦探黛玉名字得是走之旁哦,需要保持队形。 姓江的分明 晴雯觑了一眼林黛玉的脸色,接着逼问道,“贤德妃病得不省人事,如何还能知道这些,你要是胡乱攀扯,现在就拖出去打死。” 小太监连连磕头,“奴才这等卑贱的人怎么配见娘娘,都是她身边的抱琴和奴才接头的。” 林黛玉道,“去传抱琴来问话,先不要惊扰贤德妃。” 晴雯亲自去的凤藻宫,抱琴才侍奉了元春喝药,正站在廊下抹眼泪,见了晴雯勉强扯出一抹笑,“你怎么过来了?” “太子妃有事要问抱琴姑娘,姑娘交代几句就随我走吧。”晴雯道,饶是抱琴百般的打探,她也不肯透露几句。 抱琴忍不住道,“我与你好歹都是荣国府出来的,总有一点子情分,晴雯姑娘何必这样铁石心肠。” 早听贾家说晴雯脾气烈,倒是不知道她竟这般难缠。 晴雯一笑了之,“姑娘也是伺候贤德妃的老人了,宫里的规矩总是该明白的,咱们这样伺候的如何能多话,又哪里来的情分。” 抱琴无奈,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那小太监这时候倒机灵,见了抱琴立马上去扑上去扯住她的裙摆,“抱琴,你害得我好苦啊!你快和太子妃说,是你让我下的毒。” “你在说什么?”抱琴大骇,震惊地抬头看向林黛玉,“太子妃明察,奴婢不曾害过任何人,更不认识这个小太监。” 小太监死死扯着她不放,“当时是谁一声声好弟弟诓得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现在倒不认得我了。你既如此无情,我也不必客气,你且瞧瞧这是什么?” 他自怀里扯出一条绣花帕子,“这是你当时送我的,你总有印象了吧?” 抱琴慢慢镇定下来,“是谁让你来诬陷我的?这帕子早早就丢了,说不得你是偷的还是抢的。” 林黛玉只管看他们争吵,眼瞧着两人要扭打起来的时候,她才看向边上的卢嬷嬷,“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也让我见识见识嬷嬷的手段。” 卢嬷嬷福身道,“奴婢只惩治过不听话的宫女,不过太监也是人,想来法子是通用的,奴婢愿意一试。” “我想要真话,别的嬷嬷自己看着办。左右父皇说了‘格杀勿论‘。”林黛玉,“晴雯,带人查一查凤藻宫。” 抱琴哀求道,“贤德妃娘娘正病着,太子妃要问奴婢无妨,万万不能惊动娘娘啊,她实在经不住。” 卢嬷嬷拦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要是不想惊动了娘娘,你就自己吐干净了。否则有个万一……可怪不得太子妃。” 抱琴知道是没法子打动林黛玉了,只认命地跟着卢嬷嬷出去了。 宫里头的管事嬷嬷都些个本事,卢嬷嬷问话的手段温和些,只管叫人站着,不叫人睡不叫人吃喝,但凡坐下或者是闭了眼,就会用棍子打醒。 抱琴从小服侍元春,在府里是副小姐,在宫里又是大宫女,何时吃过这等苦,不过一日腿就肿了。 “我没有做过的事,你让我如何招认?”抱琴的双腿发颤,一个失力跌倒在地。 卢嬷嬷笑着招呼小宫女,“抱琴姑娘到底是娘娘身边的金贵人,你们两个扶她一把。” 小宫女一左一右又把抱琴给架起来站好了。 抱琴虽能借力可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胀异常。 卢嬷嬷道,“都学学抱琴姑娘,上进些,做了大宫女可不就是享福了,寻常你们也一站一天,怎么不见这副样子。” “嬷嬷就是让我站废了双腿,我还是那句话,贤德妃不曾害过人。” “她没有,你也没有吗?你是娘娘心腹,说不得为了她好自作主张。”卢嬷嬷有心从凤藻宫挖些罪证,紧抓着抱琴不放,奈何抱琴忠心护主,纵然是见了晴雯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也不肯说一句元春不好。 抱琴衣柜深处不止放着被下了药的香料还有一小盒深红色丹药。 陆太医验了不下几百件东西,生无可恋地道,“香料与降真香里的是同一种毒,至于丹药无毒,但是有催情效果。” 卢嬷嬷的审问有了新证据,立时又有了动力,“姑娘如实说吧,真闹到贤德妃跟前,她能受得了吗?如今招出来陛下还能看在她病重的份上网开一面。” 抱琴并不知道那香料从何而来,咬牙道,“我是被栽赃的,我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她忠心并不代表凤藻宫其他人也忠心,首先倒戈的就是平日帮着给贾家传递消息的夏太监。 夏太监本就是贪财之人,眼见着元春要倒,他索性招认了元春和贾家私下往来、传递东西,又辨认出装丹药的盒子就是王夫人送进来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