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安摩尔责问,「为什么?」 斐兰往后退,用攥着羊皮纸的手扶了扶墙面,然后转身往外跑去。 “哦哟!”矮人大呼小叫,“这里有伞,女士!” 斐兰充耳不闻,越过矮人转向旅馆的方向。 「我想要你。我不想。」这是她在绿鹊之塔留给安摩尔的便条。带着主要含义被阉割的典型特征。 安摩尔随手将那张便条揉碎洒进花圃。现实里,她从瑟吉欧手中接过原本要给斐兰的伞,“我想,我们有机会好好谈谈了。” 瑟吉欧仰头望着她。 我们的向导,终于不再像是依附斐兰女士的金丝藤了。他在心里下了个刻薄的评判,随后摆出模糊笑容,“等候多时了。” 他们大踏步返回旅馆,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 瑟吉欧进门的 假如意识有形体—— 意识当然有形体,看看斐兰-林德打造绿鹊之塔吧。它笔直冲上云霄,恰到好处的弧形削弱了利刃似的侧面,它取代连通二人意识之海的拱桥,成为缔结共生盟约的双方共同栖息的智慧之塔,心之塔。 安摩尔谨慎地写下新问题:「你是谁?」 「我是斐兰-林德。‘我’是……我。」(注) 她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抚育她长大的监护人管她叫“斐兰”,教她用太古语、克里比通用语书写自己的名字,将她所代表的身份铭记于心。 「‘我’比你更早出现。」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长长墨痕,掩盖了这句话。接着,一行潦草的字迹出现在下方。「‘我’想要你。我不想。」 鹅毛笔悬在半空,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悠远而宁静。片刻过后,她的眼神愈发空茫,又像意识抽离了现实,在浩瀚无垠的虚空徜徉。 雨水打在窗台,荡起一圈圈戛然而止的涟漪。 绿鹊之塔没有斐兰的身影,安摩尔试着呼唤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通常,安摩尔会把斐兰-林德的出神当做是沉思,但现在她触摸到真相。 她跃上塔顶,只看到思维茧弹射出无数闪烁着斑斓色彩的丝线,拦截每一条通往斐兰意识之海的路径。 安摩尔只好耐心等待。 一边等待,一边思考到底是什么激发了突如其来的灵感。或者说,是什么迫使她正视证据。答案一直摆在面前,只是她自己视而不见。 她回忆着那个笨拙的吻,小女孩以为那是一种安抚。斐兰不觉得自己修复哈夏是个错误,但她不希望她生气。 斐兰知道她是谁,也分清她和前任监护人。斐兰的小脑袋瓜很聪明。 安摩尔思索着。 ——‘我’比你更早出现。 缔结盟约之前,另一个不属于斐兰本我的意识便已出现。也就是缔结了盟约,斐兰-林德才领悟到尽管都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但那个‘我’是外来者,并非她自己。 那个‘我’是谁呢? 答案昭然若揭。 斐兰女士——被克里比人世代传唱的伟大先导,迷雾行者,哈夏的缔造者,圣灵协会的创始人。 而和自己分享食物,缔结共生盟约,偏执又可爱的小女孩是谁?是一个二十年前差点被前任斐兰溺毙河流的小婴儿。 是继承了斐兰女士学识及思想的载体,是前任斐兰口口念叨的“牺牲品”。 荒原高塔里的研究笔记和书册传承的是知识,以及可媲美神迹的法术。 但还有某种方式,让斐兰女士把自己的思想意识保存下来,将其化为无数碎片藏在每一任斐兰的意识,渗透给每一任斐兰。 历任斐兰也将斐兰女士这一形象塑造得更为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