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为什么班扬提起柳真,总有一种真切的仰慕和敬爱。她找不到这老头身上一个吸引人的点。 更别提他还偷走了卷轴。 “她真了不起。”柳真诚恳地说,“非常了不起。” 安摩尔鼻腔哼出一股气流,算是表示赞同。当然了。她以为他说的是盟约者。 “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异乡客,简直是个天才。”柳真-汉弗莱用精准的节奏说道,没有一滴水因为他翻动嘴唇和舌头说话而滴到别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恰到好处。” 安摩尔看向入口,昏天黑地,连上方一道投射日光的缝隙也被风卷和沙尘遮蔽了。她的盟约者和邪神信徒的对决难解难分,但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造物主自有其安排。” “没错。”柳真说,“天堑转动带来四季变化,这里多出的能量填补那边空缺。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你不觉得克里比像是个球吗?被人掰开或者碾平,只要有合适的力量将它复原,它就能恢复成为完美的球体。” 埃尔,以利亚,龙神啊!这老头到底想表达什么? “世界本诞自虚空,无中生有。”安摩尔脱口说道,随即又懊恼自己的让步。 柳真把软胶管塞回取水装置一侧的罐子里,坐起身来(期间还央求安摩尔搭把手好让他借力)。 “没错,世界诞自虚空。那,谁是 斐兰-林德的变化有目共睹。 她适应了沙地的极端炎热天气,超然之力对此地元素的调用愈发驾轻就熟。施加给柳真-汉弗莱的屏障使得四人小队最孱弱的老人亦可胜任长途远行。 “我以前……”温娜用低得只有她和安摩尔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道,“以为斐兰女士的传说多少夸大其词。” 安摩尔眯眼望着前方和柳真并肩而行的盟约者,“大开眼界,不是吗?” 温娜抬高眉毛,拉下面罩的上半部分,好让自己透口气,这是个大胆而危险的举动。曝露在烈阳下,温娜高挺的鼻梁上迅速泛出红褐晒斑。 “叹为观止。” 斐兰和柳真像在三靴镇靠近海边的山坡上闲庭散步。温娜未曾离开过中部高地,三靴镇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为接近的环境参照。 两人没有用连兜帽和面罩的斗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让太阳直射自己。他们周围泛着白气,空气呈现出幻术作用的扭曲和折叠。 仅仅数天之前,斐兰-林德还因为从四柱石营地到尔拜城的急行而脱力。 她的力量在增强,以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 与此同时,安摩尔难免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她无法按自己的意愿随意呼唤元素,古龙的力量与生俱来,但若想以人型状态施展超然之力,大多时候她得将汲取元素的魔力根系深植地下,从贫瘠、枯萎的大地脉络上搜刮寥寥无几的元素——如同遭遇四柱石营地汲水的困境,还没到地面,元素便已四下消散,被岩层吸收,或是返回地下。 斐兰-林德像是一夜之间打开了类似取水装置的机关,因而不受任何限制。 她也问过安摩尔是否需要遮罩,安摩尔猜测那是盟约者用在自己和柳真-汉弗莱身上的法术。出于自尊,安摩尔谢绝了。 离开薄利峡谷营地她尝试过成百上千次,几乎每分每秒都尝试凝聚足够的元素,给她和温娜也添加一层屏蔽高温的结界,然而徒劳无功。 也许,中部高地识破她异乡客的身份,拒绝为外来者提供资源。 “凯-肖说的有几分可信?”温娜问道,“斐兰女士迭代更替,每过一代,奥西斯便通过某种方式遴选新一任斐兰女士。通常在泊·兹瓦特中诞生。” 安摩尔摊开双手,清晰感受到手套下正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盐碱,“我们仍在探索真相的路上。” 温娜拉回面罩,含糊地念出仇人的名字,“凯拉特里尔-肖。” 奥西斯的泊·兹瓦特,斐兰-林德同母异父的姐姐。即便她只拥有斐兰一半的力量,也会让她的复仇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但是她不会忘记,也不会放弃。 第二天黎明,他们到达离松针碑林二十里处的察布地穴入口。 靠近城邦和地界线附近都有类似的中型地穴,供路人歇息。通常非官方性质,与尔拜城的红馆更有天壤之别,只是单纯利用地质形态,在此基础上由无数路人改造而成,仅为人遮去烈阳而已。 “再往前就是奔火城的领域,也就到了双塔联邦的地盘。”温娜指向前方一处极易忽略的石碓,“沙地分盟和双塔联邦的界碑,一百码范围内一定有岗哨。” 安摩尔回忆了片刻,“我们在其他地方没碰到过。” 话一出口,她意识到自己重犯了轻视克里比的错误。双塔联邦高于沙地分盟,设限理所应当。即使在梅尔德勋首府克拉特渥西,卫星城的短生族若想进入主城,也得缴纳为数不少的保证金——阶级分化的必然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