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娜胃疼似的皱起眉头,矮身离开她母亲的环抱。安摩尔也不理会诺玛,弯腰从温娜手中的杯子啜了口酒。 “后来,另一位与女神地位相当的神祇参与了战争,黑暗与死亡之神耶罗缇克为了阻止安瑞莉亚毁灭世界,和她同归于尽。好笑的是,耶罗缇克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们认为是邪恶的存在,没有人敢提他的名字。他的信徒都会被投放到监狱。” 诺玛扔掉酒杯,将深色地板砸开一道道缝隙,泼洒的酒水冒出滋滋作响的红烟,好像诺玛喝的不是酒,而是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你这故事我不喜欢,说说贝尔哈德诺之环。” 温娜却在此时看向后方,平台边缘亮起传送门的幽蓝光晕,卡利普走了出来。他手上捧着那枚银制额环,居中的红宝石散发着邪恶的血色光芒。 安摩尔把头埋在双膝间,沉闷地呻|吟出声。 数不清多少次,她都不得不和无能为力引发的虚弱妥协,承认她受法则的制约,承认她总是会遇到一个又一个她无法战胜的强大敌人,但没有比这次更绝望的。 斐兰-林德放弃了贝尔哈德诺之环。 不,不是她放弃,是她拱手送出了这东西。 “卡利普,你来的正好。”诺玛将座椅转了一周,飘向卡利普,“异乡客正要跟我们讲讲贝尔哈德诺之环,哦,你拿到它了,让我看看。” “哦?”卡利普顺从地将额环交给诺玛,手缩进宽袍袖口,“洗耳恭听。” “斐兰怎么样了?”安摩尔问,“她可是你的女儿。” “她很好,她真的很爱你,异乡客。相比之下,我倒觉得你配不上她这份心意。她一句话都没说就把东西给我了。”卡利普的表情很平静,“一码归一码,我的妻子因她而死。” “你不能怪在她头上!如果你想要妻子复生,少不了她帮忙,但是贝尔哈德诺之环……”安摩尔紧张地望着诺玛手中流光溢彩的饰物,埃尔保佑,她打算怎么用?“光凭它,你们复活不了任何人,这违反法则。” “异乡客!”能量辉光从诺玛眼中、头发中爆发,超然之力鼓噪不息,一切都在表明这位奥西斯人的耐心达到了极限,“你果然藏着秘密。” “妈!”温娜低呼了一声,诺玛却反手打翻了她的酒杯。 “你那个蹩脚的故事和贝尔哈德诺之环有什么关系?” “那枚额环藏着安瑞莉亚的灵魂意识! 巨蛋——诞区——先掉下去,在动荡不安的三天过去后,柳真终于知道白色蛋型建筑的官方称谓以及功能,没有拗口且意义不明的前缀,只是诞区。 从远处看,诞区的陨落并不是那么壮观,更谈不上惊心动魄。 就像北方人家从二楼窗户泼下去的一盆洗脚水,液体在空中的抛物线呈现出拉长翻转的扇面,约莫两分钟后,下方才传来呼呼啦啦下雨的声响。 巨蛋外部的白色装饰则像是纷纷扬扬的棉絮,在空中飘了好一阵子。一部分随风飘出山脉,忽然急遽坠下,引发地面微微震颤。 “倾盆大雨,哈。”柳真随手拿起餐盘,里面盛着奥西斯人分切好的牛肉。 那些自巨蛋破壳而出的红巨人用手划拉着云海,先是好奇,当他们发现云海无法承载体重,地面有股异常的吸引力,巨人们一股脑被恐慌俘虏。 他们胡乱甩动手脚,无意识地接近然后抓住凭体——奥西斯的其他功能区担此重任——博区、栖区、基区,唯有双塔城堡所在的纳区安然无恙,巨人们够不着。 博区图书馆恢弘庄严的大门被一名女性红巨人牢牢抓在手里,她足有六七十尺之高,在她同类中属中等身材,她踩着倾倒的银杏树向上攀爬。对面的乌夫之门吊着两名哇哇大哭的巨人,天空响起阵阵惊雷。 柳真一手捶打着圆鼓鼓的肚子,往嘴里一连塞了两块带血的牛肉,但话语还是自行冒出嘴巴,“您就这么看着……您一手创造的城市毁灭?” 斐兰-林德的视线落在博区图书馆,女巨人已然爬上屋顶。她的膝盖顶破了脆弱的屋顶,天花板的陷落也让她身体猛地一降,困在魔网织就的建筑里。 构成建筑的不止是魔法元素,亦有实体。水泥,夯实的土,石块以及最重要的——金属支柱。 一股气流托起女巨人带她离开图书馆屋顶,她抬头看看四周,形体的庞大并不代表她很成熟,尤其从远处看,她才是个不超过二十个月大的婴儿。 “这不是我创造的……”斐兰摇摇头,“还不是。” 她用法杖牵动气流将她放在博区西侧的空地上,然后从牛皮包摸出一只单筒瞭望镜交给柳真。 “找找我们的朋友。” 柳真咂咂嘴,把瞭望镜放在眼前。 她开始变得不像那个好心的年轻姑娘了,或许她本来就不是。 克里比的诸多传说赋予斐兰女士太多神秘色彩,她时而像创造世界的神明,关心世间疾苦;她游历克里比各地,像个超脱的隐士;她拯救了苦难之人,却也将苦难洒向她创立的城市;她也建立了圣灵协会,如今双塔联邦已将权力触手伸向世界…… 历史学家难免会以挑剔的专业眼光评判这些传说的真实性,考究故事的原始色彩,追查其中的内在逻辑。 结果发现,她的确是克里比难解的谜题。 白色外壳土崩瓦解,诞区完整的底部基座显现出来,它像一只四周镶着金色雕花的托盘,椭圆形的两头相当对称,唯有中间留着一小块凹陷,里面积了些水,站着几十个被白骨盔甲包裹的青年,泊·兹瓦特面面相觑,不知今夕何夕。 最后一名红巨人蹒跚地跌入云海,柳真看到一块和诞区基座同样形状的石板,那上面也躺着个被骨架包裹的人。 柳真眯缝眼睛看了会儿,发现那是他的老朋友,红馆老板卡利普。 “嗨!看那儿,斐兰!”柳真挥动瞭望镜,指向那块在巨人中左躲右闪的大石板,“我找到一个熟人。” 斐兰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接着她举高法杖,像是给溺水的人丢去一根救命绳,那石板晃晃悠悠朝上方的纳区飘来。 离纳区越近,束缚他的骨架一根根脱落,卡利普佝偻脊背,望着后方濒临崩毁的奥西斯,浑身颤抖着昏倒过去,石台悬停在纳区前方。 “我找不到陶瑞姆,斐兰。”柳真吮吸手指,吃干净上面的肉汁,“她会没事的,对吧?” 没等到斐兰回答,瞭望镜里忽然闪烁起成片的蓝色光幕,奥西斯各区的传送门发挥作用。柳真为奥西斯的遭遇深感痛心,幸运的是,白袍萨力弗摆脱惊慌,开始有效地帮助他们服务的崔泽·科瓦萨和高利挲实施自救。 而至关重要的那个人就站在他前面。 看似无动于衷,但柳真意识到斐兰实际上也在为逃亡的奥西斯人铺平道路。 无数传送门自双塔城堡前方的城市广场拔地而起,光幕一次流转,便意味着会出现一名安静却手舞足蹈的奥西斯人,刚刚失去安乐窝的人们用毫无章法的肢体动作释放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