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 也比之前粗糙很多。 斐兰埋在她的颈窝,没一会儿功夫,眼泪浸湿了皮肤,而另一种温热的感觉从安摩尔的指尖蔓延。 “温娜说你不会原谅我,可我也不想原谅你。”斐兰轻声说,“别再离开我。” 她让安摩尔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从半山腰的双塔城堡露台远观,圣灵研究院的红砂岩院墙囊括了联邦红棋盘的中央四格。 实际上,自获准进入西门,马车径直前行两刻钟,才在水流潺潺的三层喷泉旁停下。 认出劳拉是双塔城堡领事夫人,更重要的是她宣称带有斐兰女士的手谕,守卫,为的是有一天(就比如今天)向我展示,好激起我的内疚。 “哦,克依夫人!” 一声热切呼唤将安摩尔的视线成功转移。 劳拉走进研究院宽敞、豪华的会客厅。 与门相对的讲台两侧也矗立着小型喷泉——是一对少年少女的大理石雕像,少年怀里抱着陶罐,少女的那只则举在肩上,水从陶罐口和基座倾泻喷洒。 猩红色帷幔自厅堂的柱栏垂下,缀有繁复而耀眼的金色流苏,立柱上则装饰着精心雕刻的藤蔓和涂抹颜料的花蕊,竭尽奢华和气派。 双塔城堡的油画上也曾描绘过城堡如此辉煌的过去,然而现在,那只是用来放逐克依领事的鬼屋,连它仅剩的主人都将活动范围局限于阳光涉足到的地方。 劳拉露出得当的笑容,待安东行至面前,她伸出戴戒指的那只手,微微低头。 安东亲吻她食指上的戒指,与戒饰相比黯然失色的灰绿双眼正对上红宝石胸针,在上面停留了一秒钟。 他长着一张方脸,宽下巴至耳根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上唇却留着长髭,一头浓密的黑发从中间分成两拨,鬓角夹杂白霜。 安东之后,恰好站在阴暗处里的研究导师尼亚仅施以点头礼。 “久疏问候,劳拉,你和泰奇近来如何?”安东引领劳拉在沙发落座,“泰奇呢?” “他偶感伤寒。”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我正想找机会去城堡,请谅解,研究院的杂事实在太多了。”安东的语调透着久经打磨的圆滑,任何人听了都会认为他是礼貌而富有修养的绅士。 劳拉和他寒暄了几句,用略微高亢的声调说出准备好的托词,“城堡需要新的召唤师,理事长。” “可我听说领事前天驱逐了本季度最优秀的两名学徒。” 如果那两个蠢货称得上优秀——也许这正是安东讨人厌的地方,他总把她和克依领事当成傻瓜。 劳拉没有抑制讥嘲的冲动,“我想你需要重新定义何为‘优秀’,理事长,他们花了三个月也没能召唤出一只哈夏。” 理事长的表情有点尴尬,“你应该也听说了,过去两年,所有的召唤阵都没法召唤出新哈夏。那两名学徒在笔试中名列前茅,这点我可以保证。” “可是,他们也没能把城堡发臭的老哈夏修好。”劳拉不满道,“我在外面看到了很多哈夏,你能不能叫几个召唤师去城堡,那鬼地方实在需要好好翻修。” “他们严格来说算不上召唤师,只是研究员,劳拉。外面那些也不是哈夏,不完全是。它们没法胜任修理城堡的工作。”安东看了眼窗外,然后看向壁龛里那两只由劳拉带来的哈夏,“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听说你收到了斐兰女士的手谕?” “哦,你提醒我了。”劳拉从袖子里抽出一支小拇指大小的金属筒,让它在指间旋转了几圈,然后握在掌心,“今天早上,一个发臭的老哈夏送来的。泰奇的父亲告诉过我们,那位女士有时候会通过召唤阵递送信息,城堡没有其他人,会送信的只有她,对吧?” 安东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手,“对。” 劳拉举起右手,腕上戴着挂有两枚召唤石的手链,“我年轻时,随身至少携带四十八颗召唤石,它们可真是女人最好的首饰。可现在呢,我这两个……” 安东打断她,“我要看看女士的手谕,也许她有办法让你——让双塔城堡的召唤阵再起作用。” “先知啊!安东,我们别绕圈子了。”劳拉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用指甲轻磕那只金属圆筒,“你要的是这个,而我需要几个好使唤的仆人。泰奇喜欢呆在那个鬼地方,我可不喜欢。我不想睡在一张掀开被子就是老鼠窝的床上,也不想逃来这里躲避无处不在的灰尘,我需要干净明亮的窗户,安东!” 理事长被她最后的那声暴喝震得双肩一抖。 劳拉放柔了语调,“坦白说吧,我需要几个仆从,我看外面的那些行动就挺灵活的。”她翘首看向窗外,错过安东眼睛里那转瞬即逝的算计,但红宝石捕捉了这个瞬间。“或者……支付劳力的薪水。” 安东抚摸下巴的短胡子,“劳拉,劳拉。你一直都这么直来直去,讨人喜欢。等我一会儿。” 他离开了红宝石胸针所能照见的范围,离开画布。 斐兰那双波光粼粼的蓝眼睛再度转向安摩尔,“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进耳朵里,奥西斯陨落之日,所有召唤阵都失去功用,就好像——是设计好的。” 安摩尔眨眨眼。 她为什么还不开放绿鹊之塔? 纠结盘桓的藤蔓仍然堵塞通往绿鹊之塔的道路,盟约者近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天边。 “阿尔,你还以为只是两年而已。”斐兰来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双眼在她眼底探寻,“你觉得两年只不过是木板上一道可以忽略不计的纹路。” 不然呢? 安摩尔这次只眨了一下,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有过自由时光,她更不喜欢恢复哈夏身份,更厌恶盟约者把她当成工具,就好像她除了受命运摆布之外,一无是处。 斐兰笑笑,抬手挽起长发,她的头发是颇富光泽的棕红色,阳光下则偏向焦糖色。 她的新装扮干练利落,像个惯于抗争的勇士,而不单单是控法者。 “我们得离开这儿了,阿尔。” 接着,她亲手为安摩尔穿上衣服。 “我会给你看,我会让你知道两年时间意味着什么。” 安摩尔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回到位于城堡下方的召唤之间,她对这地方深恶痛绝。可她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身不由己的造物。 待她们进入并关上那扇通往地下的门,又过了几分钟,泰奇-克依领事从旁边的储物间走出来。 克依领事是个公认的傻瓜,但也有少许上进心,他比妻子更明了当下形势。 斐兰女士下落不明,现在真正掌握召唤术的是安东。二十多年前,他还只是不被克依家族放在眼里的研究员,看看他现在——研究院理事长,圣灵协会总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