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自己的打量称得上肆无忌惮,但除了欣赏,她并未付诸行动。因此陶瑞姆狠狠瞪了她一眼并且拢紧衣袍的反应,未免小题大做。 “我什么都不知道。”陶瑞姆挑拣了一枚鱼骨别在领口,遮住了敞露的胸脯,她擅长就地取材。 不假思索的话语往往与谎言相去不远。 米瑞迪付之一哂,扶着船栏转身,把小腿放进温热的海水。船只吃水的深度不如预期,这表明渔网尚未网罗值得关注的收获。 陶瑞姆忍受不了长久沉默,某种程度上,她是个聒噪的伙伴,有她在,旅途趣味非凡。她总是有讲不完的故事,有她的亲身经历,也有彼岸世界耳熟能详的名人轶事。 米瑞迪——准确地说,在斐兰-林德的记忆里,穿越者偶尔会提到她的母亲们。哦,她有两位母亲,她们深爱着彼此,即便两人长期分居两个世界。 回想回忆时,米瑞迪忍不住想,她和穿越者重蹈了她母亲们的覆辙。 只不过陶瑞姆的双亲——她分别称呼二者为恩卡与阿娜——是被空间阻隔,她和陶瑞姆则是被时间。 米瑞迪凝望着水面上的倒影,穿越者此次的发色是灿烂的浅金色,较为常见的一种颜色。她认为这大约是穿越者的血缘特征之一。 一尾红斑鱼似乎被异常耀眼的倒影吸引,没头没脑地浮出水面,打乱倒影后便如受惊般飞速潜入水下。 意料之中的,陶瑞姆的缄默未能持续太久,她再次开口:“你在寻宝?” “嗯。”米瑞迪轻轻应了声。 她不喜欢矮人,但不妨碍她直接或间接地从矮人那儿获取彼岸世界的一切线索。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十二)◎ “并非每一代都会——” 米瑞迪收起渔网,回过头来。鼻翼两侧浮现出长期暴晒的小雀斑,很少,很浅,但很可爱。她偏了下头,眼睛一瞬间被睫毛的投影遮去光彩。思索片刻,她曲起食指,用含糊但确信穿越者理解的方式碰触眉心,“——走这条路。” 安摩尔看懂了手势的含义。斐兰女士之所以为世人所知,“贝尔哈德诺之环”功不可没。 克里比人赋予红宝石额环“创造之石、长生之环”的粗浅定义。但它承载的是斐兰-林德的记忆和意志。 ——唯一的“斐兰-林德”。 话外之意昭然若揭。 拥有贝尔哈德诺之环并不意味着会成为它的主人,成为“斐兰女士”,也不意味着每一代“斐兰女士”都是“斐兰-林德”。比如,曾——将——在香梨岛搭救她的“香梨女士”,盟约者那位后来发了疯的前任监护人。她发疯的症结或许在安摩尔的无心之语,是她让那位可怜的女士了解到她只是牺牲品。 意识之海翻腾的浪花可与远处汹涌的巨浪媲美,安摩尔一时分辨不清激涌的情绪是失落更多,或是庆幸更多。 无论如何以法则诅咒来推诿,或以未来她终将驾驭法则和时间来粉饰,她和盟约者之间始终横亘着数百年的时间鸿沟。 “很好。”她干巴巴地说,“我衷心祈祷叛逆者不在少数。” “诚然,名正言顺继承难以估量的财富、国土、臣民令常人钦羡。尤其是那些心知肚明自己得不到的人。”米瑞迪欣赏着穿越者的失意,几乎乐在其中,她毫不犹豫朝着要害重击,“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那些是强加其身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