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不敢的?”温末的声音虽然是弟弟的声线,但那个语气、那个调子,恶心到让人想吐,“这个世界不是我的,身体也不是我的,我到底有什么不敢的?嗯?苏赫冷。” 混的人晕厥记 一个响指在手机里落下。 清脆的,轻描淡写的。 像踩碎一根枯枝的瞬间。 苏赫冷猛地捂住胸口,手机从指间滑落,摔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他从床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蜷缩着倒下去,脊背弓起。 温末听着苏赫冷痛苦的低喘,问:“怎么样?还要解除禁锢吗?” “滚。”苏赫冷红着眼睛,眼眶里血丝密布,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手臂在发抖,冲着地上那台屏幕朝下的手机吼道:“滚——滚啊!” 苏赫冷伸手去够手机,指尖刚碰到边缘就没了力气。电话挂断的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疼痛吞噬了他所有意识。他侧倒在地板上,瞳孔涣散片刻,彻底昏了过去。 房间安静下来。 一道窄窄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照亮苏赫冷垂落的手指。 浅灰色的西装安静地铺在床上,袖口垂在床沿外面,像一个人半张开的怀抱。 安恩做完头发,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型师给他做了个微卷的纹理,蓬松自然,恰到好处,就像早上醒来随手抓了两下,但事实是卷了两个小时,非常的有心机。 他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犹豫一下,没有发给苏赫冷,还是留到晚上亲自让他看吧。 打车到了同学聚会的酒店,安恩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 这次四周年的聚会是校方举办的,规模很大,当年的毕业班级都在。 整栋楼通体明亮,门口铺着红毯,立着签到板,几个穿着正装的服务生站在门边引导客人,灯光从大堂里倾泻出来,把门口印出一个金色的口子。 如果是三年前的安恩,大概会站在这里愣一下。 但很可惜,如今的安恩是见过世面的。 他去过自联的晚宴,见过觥筹交错的场面,知道真正顶级的场合是什么样的。眼前这家酒店,不过是中规中矩的商业排场,不算寒酸,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他正准备往里走,手机震了一下。 安妈的消息准时弹出来:【到了没?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安恩叹口气,举起手机对着酒店门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到了到了,别催了。】 安妈秒回:【这酒店看着真不错啊,这几个小时你可一定把握时机啊,里面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贵的!随便一个人都能改变你的人生。】 呵呵,如果都是非富即贵,那安恩怎么能进去?段乐又怎么能进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再回复。 段乐这个假富二代,那时他跟段乐一个宿舍,无意间发现段乐趁着室友不在的时候在厕所里吃泡面。 贵族私立高中,能到那里上课的基本上是些少爷小姐,他们顿顿山珍海味,躲到厕所吃泡面实在有点可疑,但如果段乐大大方方说自己就乐意吃点泡面,怕味道熏到宿舍所以才在厕所吃,那也没什么。 偏偏他一脸惊恐,还威胁安恩不许说出去。 安恩才明白了,段乐是装出来的假少爷。每个月的生活费全都砸在名牌衣服和最新款的球鞋上,饿了就只能靠泡面撑着。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富二代,出手阔绰,说话腔调都端着,跟班上的少爷小姐们称兄道弟,混得像模像样。 安恩能理解段乐为什么要装有钱人,好面子的青春期小孩总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低人一等。 他发现后并不觉得自己抓住了段乐的小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说出去。 但谎言哪有不被识破的,段乐天天跟那些富二代混在一起,装得人模狗样,还是被人发现了破绽。 那些之前跟他玩得好的小团体翻脸不认人,围着他辱骂,说他贱命一条还想当凤凰,说他浑身上下连个包都是假的。段乐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安恩没有亲眼看到,但听说很难看。 段乐那段时间被孤立,一口咬定是安恩告的密,安恩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个逻辑。班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从那之后段乐就经常跟安恩不对付,天天找他的麻烦,安恩一心学习,懒得跟他计较,段乐就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又想起当年的事,安恩恶心得要命,他走到签到板前,弯腰签了自己的名字。 凭毕业证进到内场,里面乱糟糟的,整个大厅被划分成不同区域,各个班级的桌位用低矮的隔断和桌花勉强分开。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味和饭菜的气味,嘈杂得像菜市场。 因为不是一个班级的,安恩很多人都不认识,走过去都是一些生疏的面孔,但他不认识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认识他。 毕竟年级混的人媳妇儿同学聚会记 安恩越过段乐要走,段乐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是害怕我在桌上盘问你富二代男朋友的事情吗?不敢来就算了。” “谁怕了!”激将法在安恩这里最管用了,“走啊,坐一起就坐一起。” “来呀。” 段乐奸笑着,像引路太监一样走在前面,把安恩带到一张圆桌前。 这一桌坐了七八个人,杯盏半满,气氛正热络。段乐拍拍手,提高音量:“都别聊了,看看谁来了。” 桌上的人停止嬉笑,一起朝段乐身后的安恩看去。 段乐落坐后,只留下身旁一个位置,而这个位置的旁边,坐着潭阮。 潭阮!?! 看到段乐得逞的笑容,安恩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就知道段乐不会这么好心,故意在入口处等他,故意用激将法把他带过来,故意只留下这个位置。 就是为了把他和潭阮安排在一起。 想看他出丑?看他尴尬?看他手足无措? 做梦去吧! 安恩微笑一下,大大方方地拉开椅子,稳当地坐下去。 段乐见他丝毫不慌,顿了一下,挑眉问潭阮:“潭大少爷,你把同学群退了,可能不清楚我们在里面聊了什么,但挺有意思的,你想听听吗?” “好啊。”潭阮温和道,“反正还没正式开始,随便聊。” 段乐意味深长地瞥安恩一眼,拖长语调:“我们恩恩呢,在群里说你们俩当年什么都没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俩就是在一起过吧。现在恩恩怎么不承认了?还说你在追求他……” 段乐故作天真疑惑,“我们潭大少爷,是惹了恩恩不高兴吗?哈哈哈……让他都不愿承认有你这个前男友。” 桌上的人偷偷交换眼神,耳朵竖得老高。 安恩嘴角的微笑始终保持着,沉默地看着段乐,眼神平静。 “段乐同学,”潭阮缓缓开口,“我想你误会了。” 安恩继续盯着段乐看,而潭阮继续说:“当年我和恩恩,的确只是朋友而已。恩恩说得也没错,我在追求他。” 桌上的人哗然,段乐的表情也有些僵住。 就在这微妙的当口,主持人准时走上台,话筒的声响通过音响铺满整个大厅,在说些无聊的废话,比如‘欢迎大家欢聚一堂’再比如‘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到来’。 热烈的掌声中,胖得像个球的校长上了台子,腆着肚子开始嘟囔。 桌上有些尴尬的氛围因为这些杂音好了很多。 没有几个人在听台上的人讲话,段乐显然不甘心就这么偃旗息鼓。他凑近了些,又开口:“潭大少知道恩恩已经有男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