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纸都被揉皱过,又被撕碎过,后来又被人仔仔细细,从无数细小的碎片里拼了回来。 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一笔一画都深得几乎要把纸写穿。 霍砚深终于看清了那两页纸的全貌。 两张纸,写的内容竟然一模一样。 疯狂而凌乱,满纸都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接一个,一行接一行,铺满了整张纸。 可此刻,那上面的每一个“对不起”,都被人用黑色的笔,一笔一笔,用力的划掉了。 像划掉那些他们曾以为永远也走不出的愧疚,那些深夜里反复梦见的前世,所有的不配,不安和恐惧。 而沈泠在每一个被划掉的“对不起”下面,都写了同样的三个字。 我爱你。 烟花的光还在一簇一簇地落,把露台上两人的影子映得明明灭灭。 沈泠举着那两张纸,哭到后来,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会儿情绪慢慢退下去,他后知后觉的害起臊来,手指不听使唤。 他匆匆把那两张纸往霍砚深手里塞,垂着眼睛不敢看人,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给你……你拿走……” 霍砚深故意不接茬,只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宝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沈泠一僵。 他挪了挪身子,声音更小了,“我……我上面都写了……” “上面写什么了?”霍砚深问,“天太暗,刚才没看清。” 沈泠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明明已经把那么大一张纸举到人眼前了,霍砚深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低着头,好半天才讷讷道,“我爱你。” 霍砚深没听清似的,微微倾过身,“宝宝,你说什么?” 沈泠猛地抬头,眼睛还雾蒙蒙的,却像是豁出去了,“老公,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到风里,霍砚深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沈泠听见耳边一声轻笑,“我听见了,我也爱你。” 沈泠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着。 后来他迷迷糊糊的,隐约知道自己被抱了起来,知道霍砚深在亲他,霍砚深打开了花洒,耳边有水声在响。 …… 等沈泠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泡在了温热的浴缸里。 水汽浮起来,蒸得满室都是。 沈泠迷迷蒙蒙的靠在一个温热又结实的胸膛上,热水漫到他的胸口,暖得他浑身发软,沈泠整个人被从身后环着。霍砚深正往他肩上撩水,让他舒服得直想睡过去。 可没过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好像有一个红薯慢慢拱出来了。 沈泠的脑子不清醒,可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往后缩了缩,“不行……不要再来了……宝宝会受不了的……” 霍砚深的手停了一下,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后,“哪个宝宝?大宝宝,还是小宝宝?” 沈泠哪里分得清他在问什么。 他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句,“两个宝宝……都受不了的……” 霍砚深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没再继续,只把沈泠往怀里抱了抱,亲了亲他湿漉漉的鬓角。 “好,不闹你了。”他低声说。 沈泠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睛半阖着,却还是不安分。 他哼哼唧唧地把脸往霍砚深颈窝里拱,拱了两下,又抓住霍砚深的手,慢吞吞地往下拉,一直拉到自己的肚子上。 他牵着霍砚深的手,在隆起的肚皮上轻轻按了按,又用自己的手覆上去,带着他慢慢摩挲。 “摸摸。”他小声说。 霍砚深从善如流,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肚皮轻轻摸着,他偏过头,低声问,“宝宝,这样可以吗?” 沈泠舒服的眼睛眯了眯,他“嗯”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没过多久,他就软软的陷在霍砚深怀里,彻底睡了过去。 霍砚深又替他轻轻揉了好一会儿肚子,才慢慢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抱他胳膊当枕头的人,沈泠已经睡熟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显然是全身心都睡得舒舒服服,半点都没想起还有人正忍着。 “小没良心。”霍砚深低声说。 霍砚深只能认命的把沈泠又擦了一遍,裹进干燥暖和的浴巾里, 抱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自己转身又进浴室洗了冷水澡。 第二天早上,沈泠醒得比霍砚深早。 他睁眼时,外头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漏进来,暖暖的一层,落在床尾。 他侧过头,就看见霍砚深还闭着眼,呼吸平稳,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少了平时的冷峻,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沈泠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涌上一股热乎乎的欢喜。 他和霍砚深和好了,从今天开始,他们什么都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沈泠越想越开心,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先在霍砚深脸上亲了一下,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最后贴到他耳边,软着嗓子叫他,“老公,起床啦。” 霍砚深没动。 他其实早就醒了,但还是想让宝宝多亲几下。 沈泠不气馁,又亲了亲他的鼻尖,“老公,太阳晒屁股啦。” 霍砚深还是没动。 沈泠又叫了几声,见这人眼睛都不睁一下,眼睫毛却微微一动。 他眯了眯眼,凑近了看,突然就明白了。 霍砚深在装睡。 这世上果然没人叫得醒一个装睡的人。 沈泠鼓了鼓腮帮子,故意说,“那老公,我今天早上就要去远航了。” 话音未落,霍砚深倏地睁开眼。 “宝宝,你要去哪里?” 他条件反射的问,“我跟你一起去。” 沈泠脑子一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顺嘴就回,“我要去老公心里。” 霍砚深一怔。 下一秒,他的眼神就暗了下去。 那眼神沈泠太熟悉,他昨晚刚见识过。他立刻想起浴室里那个花洒。 他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今天有早八。” 霍砚深看着他,慢悠悠道,“宝宝,今天周一,你上午没课。” 沈泠,“……” 沈泠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 于是两个人又在被子里磨蹭了许久。 幸好霍砚深也知道分寸,他虽然眼神危险,但毕竟昨晚刚折腾过,他顾忌着沈泠的身子,只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一会儿,便放过了他。 沈泠被亲得整个人都软了,像块快要化开的年糕,赖在霍砚深怀里,怎么都不肯下来。 其实不是今天才这样。 沈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只是终于肯把原形露出来了。 孕晚期的激素让他格外依赖霍砚深,像身体里某种最本能的渴望,只有贴着这个人,他才会觉得安心。 可霍砚深到底要上班,沈泠下午也还有课,两个人一个要去公司,一个要去学校。 沈泠一想到这儿,就撇了撇嘴。 两个人洗漱完,他还拖着霍砚深的手臂,“再躺五分钟。” “不行。”霍砚深捏了捏他的脸。 “再躺下去,我会迟到。” 沈泠不情愿地“哦”了一声,忽然又凑上去,在霍砚深嘴巴上飞快的亲了一下,“那我会想你的。” 霍砚深的耳根不明显的热了一下。 沈泠又撑着身子坐起来,殷勤地说,“老公,要不要我帮你系领带?” 霍砚深瞥了他一眼,“不用了,你系领带,我肯定迟到。” 沈泠急了,“我哪有那么慢……” 霍砚深已经从衣帽间取了条领带出来,利落地打好。 见沈泠还坐在被子里,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便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再说。”他说。 沈泠鼓着嘴,目送霍砚深走到门口,忽然又喊,“老公!” 霍砚深回头。 “路上小心。”沈泠小声说。 霍砚深看着他,唇边终于浮起一点很浅的笑,“知道了。” 霍砚深走后,家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沈泠一个人在客厅里转了一会儿,先去书房听了半节网课,笔记没做几页,又趴在旁边刷了会儿视频。 他孕期身子沉,坐久腰酸,没多久就窝回了沙发里。 阿姨给他切了盘水果放在茶几上,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综艺里正好放到个整蛊环节,沈泠看得入神,身子不自觉的往前一扭,想看清楚屏幕角落里的字。 那一下动作大了点,后腰连着小腹的地方突然扯了一下。 “哎哟……”沈泠一手撑住腰,整张脸都皱起来。